“——!”
一种被灼烧的剧痛猛地从翅膀蔓延开来!月光像是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薄膜般的翼,在上面烙下清晰可见的、银亮的脉络。翅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飞行轨迹变得歪歪扭扭,高度骤然下降。
我挣扎着,试图重新拔高,目光却下意识地投向下方被月光照得一片惨白的护城河面。
河水黑沉,映着粼粼月光。
然后,我看清了。
河面上,浮着的不是落叶,不是浮萍,而是一颗又一颗……密密麻麻的人头。
男女老少,表情各异,有的闭目安详,有的睁眼茫然。它们如同沉睡的莲藕,静静地漂浮在墨色的水面上,无声无息。每一颗人头的两侧,都舒展着一对与我相似的、半透明的翅膀,在月光下泛着微弱而诡异的光。
这一幕,足以让任何清醒的人彻底疯狂。
我僵在半空,灵魂仿佛都被冻结。
就在这时,那成百上千颗浮沉的人头,仿佛同时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
无数双没有焦距的瞳孔,在同一瞬间,精准地“望”向了我。
它们开合着嘴唇,发出一种非人般的、空洞而整齐的声音,那声音汇聚成一股,穿透冰冷的夜色,直达我的耳膜:
“恭迎——公主归来——”
公主?归来?
我是谁?我在哪里?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攫住了我,几乎要将我这颗飞行的头颅撑裂。
咻咻咻咻——!
城墙之上,毫无征兆地亮起无数支火把,瞬间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跳跃的火光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城墙垛口后,那一排排引弓待发的弓箭手,冰冷的箭镞在火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无一例外,全都对准了我。
而我那刚刚拜堂成亲、吓得屁滚尿流的新婚丈夫赵世琛,此刻正站在城墙最高处,被一群甲士簇拥着。
夜风吹拂着他早已整理好的衣袍,脸上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惊恐与狼狈?有的只是冰寒刺骨的冷漠,和一种酝酿了太久太久、终于得偿所愿的残酷快意。他缓缓抬起手,旁边一名侍卫立刻恭敬地递上一张雕刻着符文的长弓和一支特制的、箭头上缠绕着银丝的箭矢。
他挽弓搭箭,动作流畅而优雅,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嘲讽,目光如箭矢般锐利,牢牢锁定在我这颗长着翅膀、无所适从的头颅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死寂的夜,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我(如果还有的话)的心脏:
“落头民余孽,本将军等你苏醒,整整二十年了。”
弓弦,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嗡然满月。
箭尖那点寒光,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凝成死亡最精粹的模样。它对准我,不,是对准我这颗飘荡无依、生着怪翼的头颅。赵世琛的手指稳得可怕,扣着弓弦,像扣住了我全部生路。
二十年。他说他等了我二十年。
我是什么?余孽?公主?还是……怪物?
护城河面,那密密麻麻的人头仍浮沉着,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望着我,那句“恭迎公主归来”的余音还缠在夜风里,冰冷又诡异。它们是我的同类?这漂浮的、无身的头颅,就是我的本来面目?
那下方婚房里,穿着嫁衣的无头身体,又是谁的?
思绪炸裂成碎片,比翅膀被月光灼烧更痛。
“放!”
赵世琛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嗡——!
弓弦震响的厉啸撕破空气。那支特制的银头箭矢,拖着一道残影,直扑我的面门!快得根本不容思考,甚至不容恐惧蔓延到极致。
是求生的本能,还是那被月光灼出脉络的翅膀自有意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那箭簇即将穿透我眉心的刹那,身体——不,是头颅——自己动了。猛地一沉,以一种绝非人类能做出的、近乎折断的角度向下急坠!
箭矢擦着我的发髻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我脸颊生疼。几缕断发飘落。
城墙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我能“听”到赵世琛的冷哼,带着一丝错愕和更浓的杀意。
“瞄准翅膀!射落它!”他厉声下令,再无半点温存。
更多的弓弦被拉开,嗡嗡声连成一片,死亡的铁雨即将泼洒而下。
逃!
必须逃!
可往哪里逃?下面是他布置好的天罗地网,是漂浮着“同类”的诡异河流?上面是冰冷的箭矢?
翅膀剧烈扇动,灼痛感越来越清晰,月光像是熔化的银水,不断渗入那逐渐清晰的脉络中,带来痛苦,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苏醒的力量感。奶奶的话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千万不能被月光照到翅膀!”
不是照到会死,是照到……会醒!
我猛地抬头,看向城墙上的赵世琛。他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狞笑,仿佛在看一个终于落入陷阱、垂死挣扎的猎物。
恨意,毫无预兆地,像毒藤般从心底最深处疯狂滋生,缠绕了每一分恐惧和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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