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眼中流出两行清泪,那泪水在火光下竟闪着珍珠般的光泽:“赵虎恼羞成怒,趁我上山采药时,将我...将我玷污后又推下悬崖。我尸身至今未得安葬,被困在这荒山之中,无法超生。”
我听得心惊肉跳,恐惧渐被同情取代:“那...那李郎呢?”
“他次年果然高中举人,回乡得知我的死讯,悲痛欲绝。曾试图告官,但赵虎买通官府,反诬李郎诬告,将他革去功名,逐出故乡。听说他后来...投河自尽了。”婉宁的声音哽咽,那无形的悲伤几乎充满了整座庙宇。
我沉默良久,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婉宁姑娘为何告诉我这些?”
她抬起泪眼:“公子是三年来第一个愿与我交谈之人。我别无所求,只望公子能帮我寻回那支白玉簪。那是家传之宝,更是我与李郎的定情信物。如今落在赵虎手中,我死不瞑目啊!”
见她哀切模样,我心中恻隐之情油然而生,惧意又消三分:“那赵虎现在何处?白玉簪他可曾带在身上?”
“赵虎如今更加发达,在山下黑风镇做了富户。那玉簪他嫌晦气,不曾佩戴,但必藏于家中某处。”婉宁道,“公子若能助我取回玉簪,小女子来世必结草衔环以报。”
我思忖片刻,终是点头:“姑娘放心,柳某定当尽力而为。”
婉宁闻言,竟起身向我行大礼。我慌忙欲扶,却碰不到她身体,只觉一股寒意透过指尖。
天亮时分,婉宁的身影渐渐淡去。临行前,她告诉我赵虎宅邸的位置和布局,又特别叮嘱:“赵虎生性多疑,宅中养有恶犬,公子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速速离去,万不可为我涉险。
我答应着,看她如晨雾般消散在庙宇中,恍如南柯一梦。但地上她留下的那方丝帕,证明昨夜并非幻觉。
收拾行装下山时,我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是恐惧,毕竟我答应要帮一个女鬼;另一方面却是义愤,为婉宁的遭遇感到不平。
黑风镇距山脚不过十里。晌午时分,我已站在镇口。比起我家乡的宁静小镇,这里显得繁华许多,却也透着一股蛮横之气。
经打听,赵虎果然是本地一霸。表面上做药材生意,实则欺行霸市,无恶不作。镇上人提起他,无不色变,匆匆几句便躲开,生怕惹祸上身。
按照婉宁的描述,我很快找到了赵宅。高墙深院,朱门铜环,果然气派。但奇怪的是,大门两侧竟贴着符咒,门楣上还挂着一面照妖镜。
“做贼心虚。”我暗自冷笑,绕到宅后观察地形。
是夜,月黑风高。我依计来到赵宅后墙外。按照婉宁所说,这里有一棵老槐树,枝条伸入院内,是潜入的最佳路径。
爬树本非书生所长,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翻过高墙,落地时险些扭伤脚踝。院中果然有恶犬,但奇怪的是,它们只是嗅了嗅空气,呜咽几声便趴回原地,并未狂吠。
后来我才知道,活人身上有阳气,鬼魂有阴气,而我与婉宁接触后,身上沾染了她的阴气,使犬只感到困惑。
凭着婉宁事先提供的布局,我顺利摸到赵虎卧室窗外。透过窗缝,见一彪形大汉鼾声如雷,想必就是赵虎无疑。床头确有一个紫檀木匣,上了铜锁。
我屏息凝气,轻轻推开未闩实的窗户,蹑手蹑脚潜入房中。每走一步,心跳就如擂鼓般震耳。来到床前,我小心拿起木匣,正要退出,不料碰倒了桌上的茶杯。
“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
赵虎顿时惊醒,见房中有人,大吼一声:“有贼!”随即从枕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向我扑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抱紧木匣转身就逃。刚冲出房门,就见家丁护院举着火把从四面八方涌来,堵住了去路。
前有追兵,后有大喊“拿命来”的赵虎,我心一横,向着婉宁说过的小道奔去。那是一条通往宅后假山的窄径,荆棘丛生,但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树枝刮破了我的衣衫和皮肤,但我顾不得疼痛,拼命向前跑。忽然脚下一空,竟跌入一个隐蔽的洞中!
“在那边!别让那小子跑了!”赵虎的吼声和家丁的嘈杂声从头顶经过,渐行渐远。
我长舒一口气,这才感到浑身疼痛。摸摸怀中的木匣,幸好完好无损。
洞中漆黑一片,有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我摸索着掏出火折子,吹亮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眼前是一具白骨,衣衫尚未完全腐烂,可以看出是女子装束。白骨颈上空空如也,但头骨旁,散落着几根玉簪的碎片!
我猛然明白过来:这就是婉宁的遗骸!赵虎将她害死后,竟然就地将尸体藏在假山洞中,难怪三年无人发现!
悲愤之余,我忽然听到洞外传来婉宁的声音,缥缈而急切:“公子快走,他们又回来了!”
我急忙爬出洞外,果然见火把的光亮正在往回移动。慌忙中,我拾起那片最大的玉簪碎片塞入怀中,向着围墙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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