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一旦破土,便带着令人战栗的诱惑,再也无法驱散。我鬼使神差地再次摸上了那座山。那棵被雷劈开的古树依旧矗立着,焦黑的裂口如同大地的伤疤,无声地昭示着某种非自然的力量。我屏住呼吸,颤抖着凑近那道裂口。里面深邃依旧,奇异微光早已消失,唯有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湿气和浓烈的腥味,仿佛渗入了每一寸泥土与岩石,顽固地留存着,无声地宣告着巨兽曾在此盘踞的痕迹。
我的目光贪婪地在洞口边缘的泥泞里搜寻,心快要跳出嗓子眼。突然,一点微弱的、近乎错觉的异样反光攫住了我的视线!就在洞口内侧,一块被踩踏得格外板结的泥地上,半掩着一片东西。我几乎是扑爬过去,颤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湿冷的泥土——一片巴掌大小、边缘微微蜷曲、厚实无比的鳞片暴露出来!它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表面却流转着一种奇异而内敛的金属光泽,仿佛将山间最幽深的潭水凝练其中,又掺杂了星辰的碎屑。我小心翼翼地捏起它,入手冰凉沉实,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质感。更奇异的是,鳞片边缘残留着些许深褐色的、已经半凝固的粘稠液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草木清气与腥气的混合味道。
我几乎是滚爬着冲下山,一路狂奔回家,怀里紧紧揣着那片冰冷的鳞片,像是揣着一团灼热的希望之火。我将鳞片小心地放在灶台上,然后颤抖着手,拿起沉重的柴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它猛砍下去!当啷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震得我虎口发麻,柴刀竟被狠狠弹开,刀刃上豁开一个显眼的缺口!而那片墨绿的鳞片,躺在那里,表面光滑依旧,连一道最细微的划痕都没有留下!一股狂喜瞬间冲昏了我的头脑——这绝不是凡物!
我立刻取来石臼,将鳞片放入其中,用石杵发疯似的捣砸。石杵与石臼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屋里回荡,每一次都耗尽我全身的力气。汗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手臂酸胀得几乎失去知觉。不知捣了多久,久到窗外天色都开始发暗,那坚不可摧的鳞片终于在我绝望的捶打下,表面渐渐变得晦暗,边缘开始卷曲、碎裂,最终化为一小撮细腻如墨绿金沙般的粉末,在臼底闪烁着微弱而神秘的光泽。
我将这得来不易的粉末,极其珍重地倒入娘亲刚喝剩的半碗温热药汤里,粉末遇水即溶,药汤的颜色瞬间变得更深沉,仿佛沉淀了整座大山的幽深。我扶起娘孱弱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奇迹,就在那碗汤药见底的几个时辰后发生了。娘原本急促如破风箱的喘息,竟一点点平缓下来!那折磨了她无数个日夜、仿佛永无止境的剧烈呛咳,竟然也奇迹般地止息了!她原本灰败如死灰的脸上,竟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透出了一丝久违的、极其微弱的血色!虽然依旧虚弱得无法起身说话,但她终于能沉沉地、安稳地睡去,不再被疼痛撕扯得辗转反侧。我跪在炕边,看着娘难得安宁的睡颜,巨大的狂喜和一种近乎亵渎神明的后怕感交织在一起,让我浑身战栗,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娘的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竟奇迹般地稳定下来,甚至有了些许好转的迹象。然而,这份劫后余生的狂喜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一种巨大的焦虑取代——那片用尽力气才捣碎的鳞粉,眼看就要见底了!娘的身体如同久旱的禾苗,刚刚得到一丝甘霖的滋润,便显露出对那奇异鳞粉近乎贪婪的依赖。一旦断掉,那刚刚被压下的病魔,定会以百倍的凶焰反噬回来!
那片曾被雷劈开的古树裂口,成了我心中唯一的光源,却也如同通向地狱的窄门。我再次踏上了那条湿滑泥泞、充满死亡气息的山路。这一次,我并非在暴雨中误入歧途,而是在一种近乎自毁的清醒中,一步步走向那个曾让我魂飞魄散的地方。每一步都沉重如灌铅,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洞口依旧,那股阴冷浓烈的腥风也依旧,如同巨兽沉睡时呼出的气息。我趴在洞口,如同一个最卑劣的窃贼,在巨兽巢穴的边缘颤抖着摸索。指尖触碰到冰冷湿滑的泥土和岩石,每一次轻微的刮擦都让我心惊肉跳。时间在极度的恐惧中变得粘稠而漫长。就在我几乎要被绝望和恐惧压垮、准备放弃时,指尖忽然碰触到一个坚硬、光滑、边缘锐利的凸起!又是一片!它深深地嵌在洞壁下方的泥土里,只露出一小截闪烁着幽暗墨绿光泽的边角。我几乎是屏着呼吸,用指甲一点点抠挖周围的湿泥,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泥土里。终于,这片比上次稍小、形状也更不规则的鳞片被我完整地挖了出来,带着泥土的微腥和鳞片自身那种冰冷沉实的触感。
我像捧着稀世珍宝,又像捧着随时会引爆的雷火,跌跌撞撞逃下山。回到家中,我甚至不敢看娘期盼的眼神,立刻躲到灶间,拿出石臼,再次开始了那漫长而痛苦的捶打研磨。手臂早已酸痛不堪,每一次举起石杵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那鳞片依旧顽固异常,石杵砸在上面,只发出沉闷而令人心焦的声响。汗水浸透了我的粗布衣衫。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窗外星斗满天,那一小撮救命的墨绿粉末才终于再次出现在石臼的底部。看着娘喝下那掺了“神药”的汤水,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后背紧靠着同样冰冷的土墙,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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