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着一切光线与声响。
特警队员沿着干涸的溪谷无声推进,红外夜视仪将前方五十米内的一切热源切割成清晰的黑白影像。老谭带着突击组走在最前端,每一步都踩在枯枝与腐叶之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却被山风和远处隐约的公路噪音所掩盖。
陈锐坐在指挥车内,紧盯着无人机传回的高清热成像画面。整片坑道群在地表之下蜿蜒曲折,部分出口已被落石或废弃铁门封死,但东南角一个不起眼的半圆形拱顶入口处,扫描出了两个清晰的人形热源,一个呈静止蜷缩状,另一个则在缓慢地来回踱步。
“两个目标,定位A区3号坑道入口。”陈锐压低声音,“步态分析,踱步者体型与周明远吻合。蜷缩者可能是阿强。”
季青对着麦克风轻声道:“各单位注意,目标确认。突击组从正面切入,支援组封锁两侧天然通风口。周明远极度危险,且可能布置了预警装置。行动时务必快、准、静。”
老谭深吸一口气,比了个手势。
突入。
特警队员如黑色潮水涌入坑道,战术手电的光束撕裂了七十年的黑暗。空气潮湿冰冷,带着铁锈与腐殖质的混合气息。周明远站在坑道深处一张临时搭建的工作台前,正用微型螺丝刀调试着什么——那是一块布满电子元件的电路板,连接着一卷工业雷管和蓄电池。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惊慌,甚至带着一丝“终于来了”的释然。
“不许动!举起双手!”老谭厉喝。
周明远没有反抗。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工具,举起双手,目光越过层层枪口,落在老谭身后的暗处,仿佛在寻找某个人。
“季警官,”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陈警官。你们比我想象的,快了三天。”
陈锐从指挥车通讯中听到这句话,手指在键盘上僵了一瞬。周明远知道他在听。
坑道深处,那个蜷缩的人影正是“阿强”——真名赵强,三十一岁,曾有轻微盗窃前科,无业,性格懦弱。他被发现时蜷缩在睡袋里,精神状态萎靡,手腕上有陈旧的自残疤痕。警方控制住两人后,技术员立刻拆除了那套未完成的爆炸装置——它的目标,竟是即将在三天后举办的城市网络文化论坛,届时将有数十名头部网红和平台高管出席。
“那不是审判,那是无差别屠杀。”老谭看着那堆零件,声音发冷。
周明远被押出坑道时,目光平静地扫过夜空。山风吹乱了他花白的鬓角。
“屠杀?”他反问,“每天在网络上,成百上千的人用语言屠杀那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他们不需要雷管,只需要一个匿名账号,一个回车键。我的‘审判’,至少是公开的、面对面的、需要承担后果的。”
他顿了顿,看向被押解上警车的赵强:
“只有他最诚实。他承认自己恨,承认自己想复仇。不像那些躲在屏幕后面、一边骂着‘去死’一边安然入睡的‘正常人’。”
审讯室里,周明远没有抵赖。
他详细供述了自己的犯罪史,语调冷静得如同在讲解一台复杂设备的维修流程。
十五年前,他还在军方科研院所从事精密机械研究,年轻、专注,相信技术与精度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他的妻子——一名小有名气的文学论坛版主——因不堪忍受长期、有组织的网络诽谤和人身攻击,在一个雨夜从二十三楼纵身跃下。那群诽谤者从未被追责,因为“言论自由”,因为“难以取证”,因为“她本身心理脆弱”。法院驳回了他的民事诉讼,理由是“网络言论与自杀行为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
他辞去公职,转业到地方,用十年时间自学了现代网络技术、心理学、化学毒理。他从未忘记仇恨,只是将其封存在精密的逻辑框架里,一点点打磨成复仇的图纸。
“我不是要报复某一个账号,”他平静地说,“我要摧毁的是整个生态——那些靠谎言获利的人,那些用恶语施暴的人,还有那些默许这一切发生的平台与规则。我不可能杀光所有人,但至少要让社会看见:语言可以杀人,躲在屏幕后并不安全。”
他选择了两种目标:“虚假人设者”(如林晴、张浩然、王猛)作为“祭品”,以及“极端网暴者”(他通过大数据筛选出的那些长期、恶毒攻击他人的账号)作为潜在的“惩戒对象”。赵强是他物色到的第一个执行者——一个曾因网络暴力导致社交恐惧、又被他在论坛上“治愈”和“唤醒”的工具人。
“周薇薇是两种身份的叠加。”周明远毫无情绪地陈述,“她既用人设敛财,又被极端网暴。所以我让她死于网线——象征‘网暴之绳’,周围贴满她生前恐惧的恶评——让她被那些文字窒息第二次。”
至于王猛,他本想在直播中揭露其药物造假并制造“意外”,让公众产生“虚假终将自毁”的心理暗示。演播厅的工程师是他用技术手段筛选出的“弱点可控对象”,勒索流程全部由他亲手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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