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凌云于洛阳与谋士们商讨如何以棉花为纽带,编织凉州未来安定与繁荣的蓝图时。
千里之外的兖州濮阳,决定两位枭雄命运的大决战,已到了白热化的关键时刻。
濮阳城外,曹军营垒如林,旌旗漫卷,昼夜不息的战鼓与号角声撼动四野。
曹操显然是铁了心要拔除吕布这颗钉子,攻势一浪高过一浪,箭矢如蝗,云梯、冲车轮番冲击着斑驳的城墙。
城头,吕布军士卒虽在并州骁将的督战下奋力抵抗,将沸油、擂石不断砸下,击退一波波登城的曹兵,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隐忧。
兵员伤亡日增,箭矢滚木等守城物资消耗巨大,而城内存粮与军械的数目正在告急的阴影下不断减少。
更令人不安的是,随着围城日久,外无援军的绝望感与曹操不断射入城中的劝降书信,如同无形的毒药,开始悄然侵蚀着守军的士气。
吕布的勇武冠绝三军,他亲临城头时总能激起士卒的悍勇之气,斩将夺旗,屡次击退险情。
然而,个人的无双勇力在旷日持久的守城消耗战中,终究难以弥补战略上的被动与资源上日益悬殊的劣势,他如同被困在笼中的猛虎,空有利爪尖牙,却难以施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攻防焦灼之际,一骑绝尘,自西北方向疾驰而来,灵巧地避开曹军游骑的零星拦截,如同箭矢般直抵濮阳北门。
当吊篮将这名浑身风尘、俏脸紧绷却难掩英气的戎装少女带到吕布面前时。
这位连日血战、眉宇间凝结着沉重与杀气的飞将军,先是一愣,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独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杂着惊喜的光芒。
但紧接着,这光芒便被巨大的惊怒与后怕所取代,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绮儿?!你……你怎么来了?!胡闹!简直是胡闹!”
吕布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抓住女儿略显单薄的胳膊,声音因极度的激动与担忧而有些变形。
他目光急切地上下扫视,见女儿除了满面尘土、发丝凌乱,甲胄上沾染污迹外,并无明显伤痕,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怒火却“腾”地烧得更旺,。
洛阳……凌云怎会放你过来?你……你是偷跑出来的?!”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
吕玲绮一路提心吊胆、拼命赶路,此刻终于见到父亲,心中酸楚与担忧交织,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赶到”的执拗。
她看着父亲因连日苦战、睡眠不足而显得疲惫沧桑的脸庞,以及眼中那无法掩饰的血丝,鼻子一酸,却强行忍住,倔强地挺直了脊梁,迎上父亲的目光:
“父亲!女儿在洛阳得知父亲被困濮阳,心急如焚,岂能安坐?凌云不准我来,是我自己跑出来的!
女儿习武多年,日夜勤练,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与父亲并肩作战!如今父亲危难,女儿愿与父亲生死与共,马革裹尸亦无悔!”
“并肩作战?生死与共?马革裹尸?” 吕布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突然出现在绝境中的女儿。
他独眼中的情绪复杂翻涌,有为人父看到女儿不畏艰险前来寻自己的感动,更有对她如此不知轻重、擅闯死地的愤怒,但最深处,是一种连他自己也不愿细究的、沉甸甸的忧虑。
“绮儿,你……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他指着帐外隐约传来的喊杀与哀嚎,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和刺痛人心的力量。
“这是濮阳!是曹操十万大军重重围困的死地!是每时每刻都在流血死人的修罗场!为父尚且……尚且不知明日能否看到太阳!
你来了,除了让为父在厮杀时还要分神惦记你的安危,还能如何?”
他想说“除了送死还能如何”,但看着女儿倔强的脸庞,那残忍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父亲!” 吕玲绮急了,脸颊因激动而泛红,“女儿不是累赘!我能开三石弓,能骑烈马,能舞剑杀敌!多一个人,城头上就多一分力量!
那凌云虽强,不也忌惮父亲勇武,才将女儿强留在洛阳吗?如今女儿自己回来了,正好让他看看,我吕家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忌惮?强留?在洛阳……” 吕布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苦笑,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飘忽,仿佛穿越了眼前的军帐,回到了当年在长安或是某次与凌云会面时的场景。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对女儿解释,又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
“凌云……他当初对我说,‘留玲绮在洛阳,看似质子,实为保全。
天下纷乱,你吕奉先树敌太多,纵有万夫不当之勇,又能护她几时周全?战阵之上,刀剑无眼;诸侯之间,人心叵测。
洛阳虽非故乡,规矩也多,却能给她一份远离刀兵、相对安稳的庇佑。’
我当时……只觉他假仁假义,惺惺作态,无非是想拿捏我一个把柄,意在牵制……如今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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