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3年,夏末秋初的凉州。持续数月、席卷陇右的战火烽烟,终于随着金城的归顺与韩遂势力的彻底瓦解,缓缓平息下去。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铁血与焦土的气息,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带着些许荒凉与希冀的平静。
凉州大局初定,百废待兴,但也初步走上了朝廷治下的轨道。
凌云深知,此刻最重要的并非继续扩大军事存在,而是尽快稳定人心,恢复秩序,并将此战的成果与影响力,稳固地传回中枢,同时处理好善后事宜,以便自己能够抽身。
金城,原韩遂府邸,如今已临时改作大将军行辕。正堂之内,气氛肃穆中带着尘埃落定的松弛。
主要将领与谋士分列两侧,铠甲虽未卸尽,但脸上已不见连日鏖战的紧绷,取而代之的是对战后安排的关注。
凌云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堂下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在略显空旷的大厅内回荡:
“凉州新定,羌汉杂处,民心未附,政务繁杂,非德高望重、熟悉边情者不能镇抚。”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虽然脸色仍略显苍白、裹着伤布却坐得笔直、精神矍铄的马腾身上,“寿成公。”
马腾闻声,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寿成公久居西凉,素孚人望,且与羌部多有旧谊,性情宽厚,正宜主持民政,安抚各族。”
凌云言辞恳切,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本大将军已思虑再三,将表奏朝廷,荐寿成公为凉州牧。
总揽凉州民政、钱粮、教化及羌胡安抚事宜。望公勿辞,为朝廷,为西凉百姓,守此西陲重地,开此新局!”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安静,随即是低低的赞同之声。
马腾猛地站起,因为动作牵动伤口,眉头微蹙,却掩不住眼中的激动与感怀。
他离开座位,向前两步,对着凌云深深一揖,双手抱拳,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虎目之中竟隐有泪光闪动:
“大将军!腾……腾何德何能,蒙大将军如此信重!凉州乃腾桑梓之地,多年战乱,百姓流离,腾每思之,痛彻心扉!”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随即化为坚定,“今蒙大将军不弃,委以重任,腾敢不竭尽残躯,肝脑涂地!必使凉州百姓重获安居,羌汉各族和睦共处,边塞烽燧永息,不复为朝廷之忧!”
他知道,这不仅是对他个人能力与声望的肯定,更是对整个马家在凉州深厚根基与影响力的认可与安置。
由他出面安抚各族、处理遗留问题,确实能收事半功倍之效,也能最大程度地消弭潜在的抵抗,让凉州真正平稳过渡。这份信任与托付,重于千钧。
凌云微微颔首,示意马腾归座。解决了民政核心,接下来是军事防务。
“凉州初平,难免有余孽未清,窜逃山野;外有诸胡部落环伺,不可无强军坐镇,以靖地方,以御外侮。” 凌云的目光转向武将行列,“鞠义将军。”
沉稳如山的鞠义踏前一步:“末将在!”
“颜良将军,马岱将军。”
“末将在!” 颜良声如洪钟,马岱亦肃然应诺。
“命鞠义为主将,颜良、马岱为副,统领四万兵马,长驻凉州。”
凌云详细部署,“此四万兵马,其中两万为此次随征之精锐步骑,另两万,由降卒中择其精壮可靠者,并抽调部分马家军旧部,整编而成。
职责有三:其一,清剿韩遂残余党羽及各地匪患;其二,戍守紧要关隘,巡防边境,震慑不轨;其三,协助马州牧,维持各郡县安定,若有乱起,迅即扑灭。
凉州军务,一应以你三人为主,遇事可先议后行,若紧急,可临机决断,事后报备即可。”
“末将遵命!” 三人齐声应诺,神色凛然。这个组合,鞠义沉稳善守,长于阵战与营垒;颜良勇猛无匹,锐不可当;马岱熟悉凉州地理人情,可弥补鞠义、颜良初来乍到之不足。
攻守兼备,内外兼顾,足可保凉州无虞,也让马腾的民政推行有了坚实的武力后盾。
安排好了凉州的军政框架,凌云心中那份萦绕多日的思绪,如同解冻的春水,再也抑制不住地奔涌起来。
凉州已平,他作为主帅,必须尽快回朝,向天子献俘述职,稳定朝局,震慑关东那些或许正蠢蠢欲动的势力。
然而,比这些政治考量更汹涌的,是那份对家的、近乎灼热的牵挂。
他离家时,洛阳还是初春,庭院中的柳树刚抽出鹅黄的嫩芽。
彼时,杜秀娘与甘梅皆怀有身孕两月有余,他离京前,还特意嘱咐府中多加照料,自己更是反复叮咛,心中满是不舍与期待。
如今,凉州战事已毕,时令已至夏末秋初。算上大军回程所需时日,即便日夜兼程,待他抵达洛阳,恐怕她们临盆之期已近在咫尺,甚至……极有可能就在路上!
一念及此,凌云心中便猛地一揪,又是急切,又是愧疚,还夹杂着为人父(对于这两个孩子而言)的强烈期盼与难以言喻的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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