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内,残存的汉军被压缩在最后几条相连的、布满瓦砾和尸骸的狭窄街巷中,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
他们背靠着燃烧的房屋和坍塌的坊墙,进行着绝望而最后的抵抗。
典韦如同庙宇中走出的怒目金刚,一双玄铁大戟已然挥舞成了两团黑色的死亡风暴。
任何试图靠近的鲜卑士兵都在瞬间被绞碎,他脚下堆积的敌人尸体几乎形成了一道令人胆寒的矮墙。
但他浑身浴血,那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沉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风箱在拉扯,显然这非人的勇武也正在急剧消耗着他本已巨大的体力。
太史慈箭囊早已空空如也,只能持着一柄夺来的、并不算顺手的弯刀奋力劈砍,左臂的箭伤因用力过猛而彻底崩裂,鲜血不断渗出,将半边战袍浸染得暗红。
周仓更是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血人,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他如同受伤的巨熊,依旧咆哮着,用宽阔的脊背死死挡在面色苍白的荀攸身前,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使命。
尽管典韦勇猛绝伦,带来的五百亲卫也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悍卒,但面对仿佛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两批的鲜卑士兵。
他们用血肉构筑的防线仍在被一点点、一寸寸地蚕食、压缩。活动空间越来越小,能够站立战斗的身影越来越少。
伤者的呻吟与兵刃撞击声、垂死嚎叫声混杂在一起,奏响着末路的悲歌。
荀攸望着身边这些忠诚却已濒临极限的将士,眼中终于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深切的黯然与疲惫。
难道……真要在这血色的关隘之中,与将士们一同尽忠报国,马革裹尸了吗?
就在这万分危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所有人都已心怀死志,以为在劫难逃的绝望时刻——
突然!从关内另一侧,那片原本被鲜卑人反复清扫、认为已经彻底肃清、只有零星抵抗的区域,猛地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这声音并非训练有素的战阵齐吼,显得杂乱而汹涌,却充满了火山喷发般的愤怒、保卫家园的决绝以及破釜沉舟的意志!
只见火光与烟尘之中,一名身着素白衣衫、此刻却已沾染点点血污的女子。
手持一柄青光闪闪的长剑,身形矫健如雌豹,竟一马当先,冲杀在最前!正是张宁!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再无平日里的温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在她的身后,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成千上万手持各式各样兵器的汉子——有挥舞着制式环首刀、长矛的,更有大量举着锄头、草叉、木棍甚至门闩的!
他们衣甲不整,许多人只穿着沾满泥土的日常劳作布衣,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沧桑,但他们的眼睛,却无一例外地燃烧着熊熊的复仇火焰和对家园的深切眷恋!
这支完全由建设兵团成员组成的义师,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猛地从侧后方,狠狠撞入了正在围攻荀攸、典韦等人的鲜卑军阵腰肋之处!
“保卫家园!杀尽胡虏!”
“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宁夫人亲自来了!弟兄们,跟胡狗拼了——!”
这支援军的到来,完全出乎了所有鲜卑人的意料。
他们连续猛攻数日,破关后又经历了极其惨烈的逐屋巷战,精神与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士气也从破关时的狂热巅峰开始不可逆转地滑落。
而张宁带来的这上万生力军,虽然装备简陋至极,缺乏训练,但他们是怀着保卫亲手建设的家园、为死去同伴复仇的滔天怒火而来。
胸中一股血气支撑,士气正值最悲壮、最疯狂的顶峰!
此消彼长之下,鲜卑军原本还算严整的侧翼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张宁身先士卒,剑法不仅灵动,更带着一股狠辣,专挑敌军中呼喊指挥的十夫长、百夫长下手,剑光闪烁间,已有数名军官倒地。
她带来的建设兵团成员们,或许不懂任何战阵配合与章法,但个个悍不畏死,三人一组,五人一队。
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抱、咬、砸、捅,与惊慌失措的鲜卑士兵疯狂地搏杀在一起。
锄头砸碎头盔,草叉刺穿皮甲,木棍横扫马腿……这完全不合常规的打法,顿时将鲜卑人凶猛的攻势打得猛然一滞,整个进攻节奏彻底乱套!
与此同时,在鲜卑后军,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狼头大纛之下,轲比能接连接到了两道如同冰水浇头的紧急军报。
第一道来自北方:“报——大王!紧急军情!”
“乌桓大人丘力居,已集结本部及能战之部落骑兵超过两万,突然陈兵于我部边界草场,动向不明,但其游骑频繁窥探,似有趁我后方空虚,大举南下掳掠之意!”
第二道来自南方,斥候的声音带着惊恐:
“报——大王!南方尘头大起,遮天蔽日!远远便能听到闷雷般的蹄声,规模绝对在万骑以上!”
“看旗号与行军方向,定是凌云麾下的主力骑兵先锋,很可能……很可能是赵云、张辽等人的旗号!他们来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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