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有我在。”
“嗯。”
太后的长春殿安静肃穆。殿中香雾轻袅,陈设华贵却不俗气。太后坐在上首,穿一身墨绿团纹常服,面容保养得极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萨。她见两人进来,先看向萧玦,目光在他明亮的眼睛上顿了顿,露出欣慰的笑。
“眼睛大好了?”
“回太后,已经能看见了。”萧玦行了一礼,然后看向夏音禾,又补了句,“这是我媳妇。”
夏音禾吓了一跳。哪有这么介绍的。她赶紧屈膝行礼,“臣女夏音禾,见过太后娘娘,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笑出声来,“起来起来。这孩子,头回见就这么实在。”她朝夏音禾招招手,“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夏音禾看了萧玦一眼。他微微点头。她便走上前去。太后拉着她的手,上下端详了许久,越看越满意。
“生得真好。难怪玦儿护你护得紧,这阵子宫里可没少传你的事。”太后拍拍她的手,“你替柔柔嫁过来,哀家都听说了。能在那样的境况下把玦儿照料成这样,属实不易。”
“臣女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这可不是什么分内事。玦儿的脾气,哀家比谁都清楚。他若是看不上的人,你连他屋门都进不去。你能把他从黑里拉出来,哀家感激你。”太后转头看了萧玦一眼,“他母妃走得早,哀家总怕他这辈子就这么冷着过下去。如今好了,有你在他身边,哀家放心。”
萧玦站在下首,一直看着夏音禾。那目光又浓又亮,像守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太后瞧在眼里,笑容更深。
“哀家今日叫你来,不单是瞧瞧你。也有一桩正事。”太后示意秦姑姑捧来一个锦盒。盒中放着一套世子妃的宝册宝印,赤金打造,四角錾着如意云纹。太后亲手将锦盒交到夏音禾手中。
“这是世子妃的册印。你既已是玦儿的正妻,这东西就该收得名正言顺。从今日起,京中再无人敢拿你的出身说半句闲话。”
夏音禾捧着锦盒,眼眶有些发热。她没推辞,只深深拜了下去。
“臣女谢太后恩典。”
“还叫自己臣女?”太后笑着看向萧玦,“你也不教教她。”
萧玦上前一步,把夏音禾扶起来,顺手把人揽到身边。他嗓音里带着几分懒散,“以前没名分,她叫习惯了。以后慢慢改。”
夏音禾暗地掐了一下他的腰。萧玦面不改色,只把她揽得更紧。太后被两人逗得直笑,气氛松快了不少。之后她又问了些日常起居,夏音禾都答得妥帖。她说话不抢不慢,既没有小家子气,也不过分卖弄。太后越听越中意,临走前还赏了她一对羊脂玉镯。
回府路上,夏音禾把锦盒放在膝上,打开又看了一遍。萧玦在旁边瞧她。
“就这么高兴?”
“嗯。以前总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现在踏实了。”
“你本来就是世子妃。谁不认,我让他自己来领罚。”
“太后今日当面夸我,你就不怕我飘了?”
“你飘一个我看看。”
夏音禾作势抬起下巴,摆出个盛气凌人的表情,“萧玦,本世子妃现在命你今晚多吃一碗饭。”
萧玦看着她,忽然笑了。他倾身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谨遵世子妃之命。”
……
太子被废为郡王的消息传到世子府时,夏音禾正在绣楼里核对这个月的账目。
春桃在旁边伺候茶水,小声把外头听来的事说了一遍。说太子殿下在朝堂上被皇上当众斥责,说他结党营私,不堪大用,即日降为郡王,迁出东宫。夏音禾听完只点点头,没说什么。她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也轮不到她操心。
但有人比她操心得多。
夏柔柔已经快撑不住了。郡王府的日子和太子府天差地别。
门庭冷落,仆从散尽,李昭整日借酒浇愁,动不动就砸东西发脾气。府里的女人们怨声载道,太子妃赵氏更是天天甩脸子。夏柔柔缩在偏院,连出门都要看人眼色。她想起前世萧玦得势后的光景,心里像揣着一把火。那把火日夜烧着她,烧得她坐立难安。
她必须见他一面。
她仔细回想了前世的记忆。萧玦虽深居简出,但每月初九会去城西的宝相寺,替他母妃点长明灯。那时候她极少出门,只偶然听下人提过一嘴。这个日子,应该没错。她把自己收拾齐整,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戴上帷帽,只带着翠屏出了门。
宝相寺后山的竹林清幽,人迹稀少。夏柔柔等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看见那抹熟悉的玄色身影。萧玦一个人,身边只跟着沈昭。他步子很大,脸色疏淡,像这满山青翠都入不了他的眼。夏柔柔的心怦怦直跳。她从竹丛后绕出来,装作偶遇。
“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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