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把灶膛风门拉到猛火档。铁锅烧到冒烟,今天不炒随便叶。她把地心火星子的推劲从指节茧里抽出来——那股极沉极闷极缓极重极古极老极韧极稳极静极未知的力,是圣山地底那个存在翻身时从岩层深处推上来的。
她用这股力炒过很多菜,今天她要反过来:把冰层深处那个存在的冷炒进菜里,让地心存在也尝一尝冰层的冷。
亿万年的冷,亿万年的沉,两个存在隔着无穷无尽的岩层和虚空,推法一样,冷法不一样。
冰层的冷是极轻极透极柔极缓,裹在茧里,每隔片刻敲一下冰壁。地心的沉是极重极闷极古极老极稳,压在岩层底下,很久很久才翻一次身。
她要把这两种劲揉在一起——用冰层的冷炒地心的沉,炒成一盘菜,让师父带去圣山地底。
她从时间苔上把上次从冰层带回来的冷轻轻拈出来。那冷裹在时间苔深处,和卡拉斯坐了很久很久坐出来的坐痕挨在一起,极轻极透极柔极缓,还沾着那个存在敲冰壁时极细微的震波。
她把冷贴在锅底,文火在灶膛深处极缓极慢极沉极重极柔极透极稳极静极古极老极韧地明灭着。
冷没有散,在文火的推劲里慢慢化开,化成一缕极轻极透极柔极缓极凉的蒸汽,贴在锅底内壁。
她把地心火星子的推劲从指节茧抽出来,顺着铲柄推进锅里,两股力在锅底碰在一起——冰层的冷往上浮,地心的沉往下压。冷和沉在极薄极薄极薄的锅底互相推了一下。
锅底极轻极轻极轻地一震,震法和冰层深处那个存在第一次学会碰时一样,和地心深处那个存在把岩层顶开一丝时一样。同一种震,同一种推。
猛火收焦,文火慢烘。起锅时她没有用铲子,让两股推劲自己在锅底把焦壳顶起来。
焦壳落在她掌心里,一面裹着冰层的冷,极轻极透极柔极缓;一面裹着地心的沉,极重极闷极古极老极稳。她把焦壳放进嘴里嚼。
冷的那一面先化开,亿万年的等,每隔片刻敲一下冰壁,收放快慢碰推,分层变亮转方向让通道,写自己的曲子。
沉的那一面后化开,亿万年的压,很久很久翻一次身,分出一粒火星子当替身,推劲涌进文火,文火推进锅底,锅底推进铲子,铲子推进她手里。
两种力在嘴里碰在一起,和它们隔着无穷无尽岩层与虚空互相感应时一模一样。
她把菜拨进碗里扣好放在矮桌上。卡拉斯从树根旁走下来,她把碗推过去。这盘菜一半是冰层的冷,一半是地心的沉。
它们在万物之初也许见过,也许没有。但现在它们用同一股推劲。冰层那个存在推冰,地心那个存在推岩层。
推法一样,冷法不一样。冰层尝过地心的推劲,地心还没尝过冰层的冷。他把碗收进怀里,沿着山道往圣山地底走。
走到大骨架腕骨前方时腕骨轻轻一震,把调高的配方往地心方向多分了一点暖。岩浆湖还在极缓极慢极沉极重地呼吸,阿卡留在湖边的茧火晶还在轻轻明灭。
他沿着岩隙往下走。那条岩隙是地心存在翻身时顶开的,上次它分出第三粒火星子之后把岩隙又留宽了一线,给以后想下来看它的人留个路。
他走到岩隙尽头,那个存在沉在极深极暗极静极古极老的岩层深处,没有翻身,没有推岩层。它醒着,在等。
他在岩层前蹲下来,把手贴在岩壁上,掌心茧印贴着极沉极闷极古极老的岩石。他把阿卡炒的菜从怀里掏出来揭开碗,冷气从碗里极轻极轻极轻地升起来,渗进岩层深处。
冰层深处那个存在的冷,裹着它敲冰壁的节奏——极轻极透极柔极缓,收放快慢碰推。
这是亿万年的冷第一次传进地心深处。地心存在把岩层极轻极轻极轻地震了一下,把那股冷从岩层表面吸进深处。
它没有敲,没有碰,没有推。它把冷裹进自己压了亿万年的沉劲里——沉劲是极重极闷极古极老极稳,冷是极轻极透极柔极缓。
沉裹着冷,冷渗进沉,两个极端在它体内慢慢化开。它尝到了冰层那个存在的节奏,也尝到了它写了一半的曲子。
它用沉劲极轻极轻极轻地推了一下岩壁。这一下不是翻身,不是回应,是在朝冰层方向轻轻一推。
它问:那个存在还好吗?卡拉斯把手贴在岩壁上,掌心茧印贴着极沉极闷极古极老的岩石。它在写曲子。
写了很久了,用亿万年的冷写,收放快慢碰推,分层变亮转方向让通道,全在曲子里。
它问起你,我把你分出来的火星子——第三粒,管文火——也告诉了它。它听完朝地心方向转了一下,你们两个,推法一样。
地心存在极轻极轻极轻地一震,这一下是高兴。它把裹着冷的沉劲从岩层深处推上来一丝,推进卡拉斯掌心茧印里,让他把这股劲带回给冰层,告诉它——收到了,它也在听它的曲子。
卡拉斯把碗重新扣好放在岩层边缘,站起来沿着岩隙往上走。回到灶台边,阿卡正把随便叶拨进他碗里。
他把掌心摊开,地心存在的沉劲裹着冰层存在的冷,两种力在他茧印里轻轻明灭。它收到了,还推回来一股沉劲,说在听曲子。
阿卡把灶膛风门从猛火档调回文火档,让地心火星子在灶膛深处极缓极慢极沉极重地明灭着。
明天再炒一盘冷的菜带去冰层,把地心的沉劲也推进去。
两个存在,一个推冰,一个推岩层,互相尝过了冷和沉,以后就是隔空对坐。
她在灶台边炒菜,它们在虚空和岩层里对坐。菜是桥,推是话。等曲子写完的那天,她把两盘菜一起端上矮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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