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衍兰珠站起身,朝上方的刘恒拱了拱手,歉然中带着试探,“陛下恕罪,小妹自幼在草原长大,性子顽劣跳脱,见贵国舞乐精妙,一时技痒,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刘恒微微颔首,表示无妨。
呼衍兰珠话锋一转,笑容加深,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刘恒身旁面色沉静的窦漪房,继续道:“听闻皇帝陛下后宫空虚,自登基以来,勤政爱民,不近女色,仅有皇后娘娘一位妻子相伴在侧,实在令人钦佩。
小妹虽顽皮,却也天真烂漫,不知……可能入得了皇帝陛下法眼,有幸留在汉家,陪伴陛下左右,以结两国秦晋之好?”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静。
稽粥使团此行的目的尚不明朗,联姻是常见的邦交手段,这种事,确实不好当众一口回绝,既伤了对方的颜面,也可能会影响邦交,更何况……刘恒也想气一气窦漪房。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名正偷偷打量他的女使者身上,见她确实生得明媚娇俏,一双眼睛灵动有神,便刻意放缓了语调,态度暧昧地道:
“令妹率性活泼,自由烂漫,只怕朕这规矩森严的后宫,会束缚了她这样可爱的女子,反倒失了本色。”
呼衍兰珠眼底精光一闪,立刻举杯,笑容满面,“陛下既然觉得她可爱,那这后宫便不会成为她的束缚,草原的花儿移栽到汉家的花园,若能得陛下雨露恩泽,必定会开得更加娇艳。
我匈奴女子,最是仰慕英雄,陛下乃汉家天子,英雄中的英雄,小妹能侍奉陛下,是她的福气。”
刘恒不置可否,同样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窦漪房坐在他身旁,大病初愈的脸色本就有些苍白,一时间只觉得殿内嘈杂的音乐和人声嗡嗡作响,吵得她头痛欲裂,胸口也闷得发慌。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眩晕袭来,勉强维持着仪态道:“陛下,臣妾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了。”
刘恒其实一直在用余光关注她,见她脸色难看,身形微晃,心口早已揪紧,满是担忧,但众目睽睽之下,两人之间隔阂未消,他拉不下脸来软语关怀。
听到她告退,他松了口气,面上却只能维持着帝王的威严淡漠,微一颔首,“嗯。”
连一句“回去好好休息”的客套话都没有……
窦漪房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水光,在莫雪鸢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出了长乐宫大殿。
安陵容目送着姐姐离去,心中忧急如焚,立马就想找个借口离席,跟上去看看姐姐。
然而,坐在她旁边席位上的日律却忽然侧过头来,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安大人,我家主子今晚想邀您一见,有要事相商,事关重大,宴会结束后,您能否随我前去?”
安陵容刚要一口拒绝,不管是拔都本人也好,还是匈奴有什么紧要事务也罢,在她心里都比不上姐姐分毫,姐姐方才的样子,她实在放心不下。
就在她准备开口时,殿中的歌舞恰好全部结束,乐师舞者行礼退下,那名戴着彩绘面具的男舞者,在退场时似乎不经意地朝窦漪房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才低下头跟着队伍快步离去。
惊鸿一瞥间,安陵容心头蓦地一动,那背影……那身形……
一个名字在她脑海中呼之欲出。
如果是他特意进宫,还混入了宫廷宴乐的舞者中……那他冒险前来,是为了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安陵容心念电转,姐姐现在心情低落,独自离席,若是能有“故人”出现,哪怕只是说几句话,或许也能给姐姐一些慰藉。
世间痴情于姐姐的男人,可不止刘恒一人,就刘恒刚才的那种态度……让他去见见姐姐也好。
想到这里,安陵容改变了主意,她决定不去打扰可能发生的“重逢”,转而点了点头,低声答应道:“好,待宴会结束,我便随你走一趟。”
日律喜形于色,重重点了下头,太好了,任务完成,不用担心大单于发配他去牧羊了!
御湖畔,夜风卷着深秋的凉意,吹拂着岸边的枯柳。
窦漪房让莫雪鸢和其他宫人留在远处,自己独自一人,缓步走到湖边,她孤零零地站着,望着湖面上破碎的月影,思绪飘回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与刘恒大婚之日,也是这样的月夜。
红烛高照,他握着她的手,眼神明亮而真挚,许下一生一世、永不相疑的诺言,那时的他们,眼中只有彼此,相信可以携手面对一切风雨。
可如今……
窦漪房长叹一声,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清冷的满月,心中的苦涩如同湖水的涟漪,一圈圈蔓延开来,无法止息。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挣扎,喃喃低语,“为什么美好的一切,总是来得那么快,又走得那么快呢?老天,你告诉我,假如我跟他坦白的话,这一切,会改变吗?
我该不该……拿我妹妹的前途,拿我和孩子的一生,来赌我自己的幸福呢?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这个问题日夜煎熬着她,让她在病中也不得安宁。
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悄然滑落,留下一道湿凉的痕迹,她从袖中取出帕子想要擦拭,一阵夜风恰在此时掠过,卷起她手中的丝帕飘向湖面。
窦漪房下意识迈前一步,伸出手想去抓飘远的帕子。
恰在此时,旁边廊柱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疾冲而出!
“不要!” 一声急切的制止声响起,带着明显的惊惶。
那人动作极快,瞬息之间已到近前,却不敢贸然触碰她,只是张开手臂,挡在她与湖水之间,声音焦急,“生命是美好的,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要自寻短见,万事总有解决的办法,你一定要珍惜自己!”
窦漪房收回脚步,愕然转头看向眼前突然冒出来的“舞者”,他脸上还戴着狰狞的彩绘面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怪异。
“你是谁?” 窦漪房蹙起眉头,警惕地看着他。
那舞者松了口气,后退半步,垂下头,哑声道:“我只是个普通的舞者而已,方才见娘娘心情不佳,独自来此,怕有闪失,所以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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