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悦吗?” 黎明的声音平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我以为你会感到有趣——毕竟这又是一场你未曾预料到的‘戏剧性转折’。”
归寂沉默了片刻。
帽檐下,那枚被顾念留下细微焦痕与裂痕的骰子重新开始缓缓转动,幽紫的光芒在裂纹边缘流淌,仿佛在审视、计算、权衡。
帕诺星的废墟之上,风声呜咽,远处大地崩裂的轰鸣渐次平息,只余下星球垂死般的低吟,而那一道横贯天际、由裂谷拼凑而成的笑脸,已然深深烙印在这片死寂的大地上,成为归寂此番“艺术创作”的最终印记。
他的目的,从某种意义上已经达成。
至于眼前这三个人......
那个名为顾念的凡人,已被那一击抽空力量,濒临崩溃,其体内那属于「巡猎」的命途力量,也因过度透支而摇摇欲灭,而他的愤怒与意志,在归寂眼中不过是文明余烬最后一次的闪烁,其终将归于永恒的寂静。
而另外两个......
即便阻挡末日兽的那一击消耗不少,但这两具银色装甲依旧散发着不容小觑的能量波动,尽管看不透属于何种命途,却依然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先前驱使那头末日兽发动超负荷攻击,虽是为了完成“笑脸”的最后勾勒,但也消耗了他的不少力量,而且,顾念的那一道攻击虽然微不足道,可其中蕴含的「巡猎」神性残留,却逼得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与力量去压制、消弭其可能带来的后续影响——
在骰子表面的是星神层面力量的攻击,即便只是一丝残留,也绝非可以轻易忽视。
而继续纠缠下去......
似乎并无必要。
“戏剧性转折?” 归寂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最初的那份沉闷与空洞,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凝滞与审视从未发生,“或许是这样......”
“但任何戏剧,终有落幕之时。”
他微微抬起那只戴着红色手套的手,整理了一下幽紫色的领带,动作优雅而从容。
“帕诺星的终局已然书写完毕,我的‘艺术’也已经在此留下了印记,至于你们......”
“不过是这场盛大谢幕中,几个略显聒噪的意外音符,”他的骰子微微转向黎明和萨姆的方向,幽紫光芒平静地流淌,“音符终会消散,而寂静......”
“才是属于这片宇宙的永恒。”
话音落下,他不再留下反应的时间。
那只抬起的手轻轻向下一按。
嗡——
并非攻击,而是一种空间的震颤。
以归寂为中心,周遭的光线开始诡异地扭曲、折叠,他身后那片本就因大地崩裂而显得破碎的空间,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狭长的、边缘流淌着粘稠幽紫能量的缝隙。
在那道缝隙的内部,并非寻常的虚空,而是一片仿佛由无数破碎镜面、凝固的黑暗与无声尖啸构成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领域。
“期待下一次......”
“在某个终将归于寂静的舞台上——”
“与诸位再度相会。”
他最后的声音如同叹息,在逐渐扭曲的空间中回荡,带着一丝冰冷的非人的余韵,随即,他的身影没入了那道幽紫缝隙之中。
缝隙并未立刻闭合,而是在空气中停留了数秒,不断滴落着紫黑色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液滴,将下方的砂石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过了会,它才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抹平,悄无声息地愈合,最后一丝不祥的幽紫光芒也消散在帕诺星死寂的空气里。
绝灭大君——归寂,离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别,也没有更多的言语上的交锋,他就这样从容而来,又如此突兀地离去,只留下一片更加深邃的荒芜,和一个亵渎了整颗星球尸骸的、巨大的笑脸。
压迫感如潮水般瞬间退去,但此刻空气中残留的冰冷与绝望,却仿佛更加浓郁了。
黎明朝前踏出一步,耀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归寂消失的那片空间,感知提升到极致,确认对方的气息确实已彻底远离这个地方,他才缓缓收敛了周身依旧缭绕的烈焰。
“他...走了吗...”顾念的声音忽然传来。
“他走了。”
黎明的机械音在山谷残留的余震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收回镰刀,随后缓步走到顾念身边,覆盖着黑焰的机械手臂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那些危险的黑色火焰迅速内敛、熄灭,装甲表面也恢复了常态的银色光泽。
他半蹲下身,伸出覆盖着金属的手,轻轻扶住顾念几乎无法支撑的肩膀。
顾念的身体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导致他连站立都做不到。
所以,他没有抗拒,也没有力气抗拒,只能任由黎明将他搀扶起来,一步步走向不远处一块尚未完全崩裂的巨大黑色岩石旁。
萨姆跟在身侧,她身上的萤绿火焰也已收敛,装甲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嗡鸣,显示着同样不小的消耗,确认归寂留下的能量残余在逐渐消散后,才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在黎明的搀扶下,顾念终于靠着岩石坐下,粗糙的石面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冰冷的触感,但这份真实感却让他的呼吸略微平缓了一些,他抬起头,目光望向归寂消失的天空——但那里只有帕诺星永恒灰白的天穹。
“他走了......”顾念喃喃重复着黎明此前的话,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因之前的过度用力而布满血痕,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那种仿佛要将灵魂都燃烧殆尽的决绝,此刻只剩下了深深的空虚与无力。
黎明和萨姆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他。
归寂的离去并未带走这片土地的悲伤,反而让那份沉重更清晰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荒原的风从未停歇,卷起焦黑的尘土,掠过那道横贯大地的、属于“笑脸”一部分的裂谷,那显得是如此刺眼,如此......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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