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白骨被一具具小心运出,在院子里临时搭起的防雨棚下编号、拍照、初步检验。
总共十七具。
加上城里已发现的四具,以及笔记本上记录但未找到尸体的三十二人,总数五十三人,与笔记本记录完全吻合。
“最早的骸骨,死亡时间可能在三十年以上。”法医初步判断,“最近的……大概五年左右。”
“为什么近五年没往这里埋?”傅煦炀问。
“可能地窖快满了,或者……”法医顿了顿,“他找到了新的‘保存’方式。”
傅煦炀想起老陈出租屋里的那个“工作室”,想起那些头发样本。
也许对后期的受害者,他不再需要保存整个尸体,只需要取一部分“纪念品”。
“能确定这些死者的身份吗?”傅煦炀问。
“很难。”法医摇头,“时间太久,很多骸骨连衣服碎片都没留下。只能通过DNA比对失踪人口数据库,但那个年代……很多人失踪了都没报案。”
“村长,”他叫来等在院外的村长,“村里或者附近,有没有在1978年左右失踪的女性?二十岁上下,可能在城里打工的。”
村长想了想,脸色变了:“有……有!我侄女,林小娟,就是在1983年夏天没的。她说去城里纺织厂上班,去了就没回来。我们去找过,厂里说她干了一个月就不干了,不知道去哪儿了。这么多年,一直没音信……”
傅煦炀和苏酥对视。
林小娟的骸骨,很可能就在这十七具里。
“还有其他失踪的吗?”傅煦炀问。
村长嘴唇颤抖:“有……好几个。那些年,村里姑娘去城里打工,有时候就……就不回来了。家里人都以为是跟人跑了,或者在外面嫁了,没往坏处想……”
谁能想到,她们不是跟人跑了,而是被一个同乡的男人杀了,埋在他家地窖里?
“通知所有失踪者家属,来做DNA比对。”傅煦炀下令,“尽量让死者回家。”
“是。”
雨还在下,打在防雨棚上噼啪作响。
十七具白骨盖着白布,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场无声的控诉。
傅煦炀站在棚外,看着那些白布下的轮廓。
三十年了,这些女人在这里躺了三十年,无人知晓。
除了本村的,还有附近的几个村子,傅煦炀都让人去调查登记。
不仅是本村的人还有那些年下乡的知青。
……
上午9时,市公安局大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除刑侦、技术、法医部门负责人外,还有省公安厅特派督导组、市政法委领导、各区县分管刑侦的副局长。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会议室前方,巨大的横幅上显示着触目惊心的标题:
“10·23”特大系列杀人案案情通报会
傅煦炀站在发言席前,警服熨烫得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青黑和消瘦的脸颊透露出连日来的疲惫与煎熬。
他身后是两排展板,左侧是53名受害者的基本信息汇总表,右侧是现场勘查照片:地窖白骨、物证陈列、老陈的“工作室”。
“各位领导、同志。”傅煦炀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议室,平静克制,“下面我代表‘10·23’专案组,就陈国栋系列杀人案侦破情况做详细汇报。”
“犯罪嫌疑人陈国栋,男,1936年生,本市陈家村人,原市纺织厂退休电工。现已死亡。”
“经调查,陈国栋自1965年至1994年,在长达三十年的时间里,于我市及周边省市,持续实施系列杀人犯罪。现已查明受害者共计53人,其中已发现并确认身份的21人,已发现遗骸但尚未确认身份的17人,另有15人根据其作案记录确认遇害,但遗体尚未找到。”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声。
53条人命,这个数字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傅煦炀继续汇报,声音机械而精准:
“作案模式固定:目标均为16-25岁年轻女性,外貌特征清瘦文静,作案时或作案后被换上白色连衣裙,耳垂被穿刺高位耳洞并佩戴耳环,死后面部被涂抹特定色号口红(美加净牌‘玫瑰红’),呈微笑状。”
“作案手法:从背后使用自制麻绳勒毙,绳结为改良双套结。早期受害者遗体被藏匿于其陈家村老宅地窖中,后期改为提取部分身体组织(头发等)作为‘纪念品’保存。”
他展示了地窖照片、白骨编号图、老陈出租屋内发现的“纪念品”铁盒。
“犯罪心理分析:犯罪动机源于其与刘玉梅(1963年失踪)的情感纠葛及认知偏差。陈国栋将刘玉梅的离开误解为背叛,此后将仇恨转移至所有外貌、气质与刘玉梅相似的年轻女性身上,实施报复性杀人,并逐渐形成仪式化、艺术化的病态犯罪模式。”
“关键时间节点:1994年9月,陈国栋长期情人吴金燕于10月10日晚,吴金燕与陈国栋在城郊仓库会面。期间发生争执,吴金燕用酒瓶刺伤陈腹部,煤油灯打翻引发火灾。吴金燕不幸身亡,陈国栋负伤逃离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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