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雾一路冷着脸气呼呼的回到元府。
小兰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家小姐,能清晰地感觉到小姐冰凉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恶心、愤怒与无助的颤栗。
回到府中,芷雾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回自己院子,而是径直和母亲去了正院书房。
元文翰见女儿失魂落魄地进来,连忙起身:“团团,怎么了?可是在宴上受了委屈?”
“爹爹,娘亲……”芷雾开口,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她不是个爱哭的性子,在青州时被爹爹责罚、被李屹洲气到跳脚,最多也就是红红眼眶。
可这一刻,连日来积压的担忧、恐惧,被宸王那番无耻言论勾起的恶心与愤怒,还有对李屹洲杳无音讯的恐慌……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心防。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将宸王今日在忠勇伯府如何拦住她,说了哪些混账话,那眼神如何令人作呕,一字不落,全都说了出来。
“他说……说殿下回不来了……说让我等着……说他不会放过我……”
芷雾哭得抽噎,肩膀不住耸动,小脸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哪里还有半分在周静仪等人面前冷静回击的模样。
她是真的觉得憋屈,憋屈得要炸开了。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李屹川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就因为他是个皇子?就可以随意觊觎臣子之女,可以口出恶言诅咒生死未卜的兄弟,可以用那种令人作呕的眼神打量她,甚至用权势来威胁逼迫?
她不喜欢宸王提起李屹洲时那种轻蔑笃定的语气。
她更恨宸王看向自己时,那种势在必得、仿佛她已是其掌中玩物的眼神,还有那副厚颜无耻、自以为深情的嘴脸!
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像针扎在她心上。
元文翰听着女儿的哭诉,脸色越来越沉,到最后已是铁青一片,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
他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如此急不可耐!甚至在七皇子“生死不明”、婚约尚在之时,就敢公然威逼利诱!
元夫人早已心疼得将女儿搂进怀里,一边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一边也红了眼眶,对宸王亦是恨极。
元文翰看着在妻子怀中哭得无助又委屈的女儿,心中痛如刀绞。
他的团团,从小被他们捧在手心娇养长大,活泼明媚,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这段时日,因北境战事和瑞王失踪的消息,她明明心里怕极了,难过得要命,却还要在他们面前强颜欢笑,怕他们担心。
如今,还要被宸王这等小人如此折辱逼迫!
“团团,不哭了,爹娘在,爹娘绝不会让人欺辱你。”
元文翰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宸王此举,是为父失察。你放心,爹爹就是拼了这项上人头,也绝不容他动你分毫!”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明日一早,我便递折子求见陛下!便是拼着触怒天颜,也要将此事奏明圣上!我倒要看看,宸王殿下是否真的能一手遮天!”
“不可!”元夫人闻言却是一惊,连忙阻止,“老爷,万万不可!如今陛下病体未愈,北境战事焦灼,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宸王敢如此行事,定是有所倚仗。您此时贸然弹劾皇子,非但可能无法撼动他,反而会打草惊蛇,惹来更疯狂的报复!更何况……瑞王殿下那边……”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若李屹洲真的回不来了,那芷雾与皇家的婚约便名存实亡。届时,宸王若再请旨,陛下为了平衡朝局,或是安抚秦家,未必不会答应。
元文翰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他重重一拳砸在书案上,发出一声闷响,胸膛因怒意而起伏。
书房内一时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芷雾渐渐低下去的抽泣声。
良久,元文翰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但其中的凝重却更深了。
“夫人说得是,是我急昏头了。”他沉声道,目光扫过妻子和女儿,“眼下局势诡谲,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宸王近日在朝堂上,针对瑞王一派,尤其是与我们元家有关联的官员,动作频频,打压之意毫不掩饰。宁王在一旁煽风点火,乐见其成。陛下……精力不济,对朝局掌控已大不如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王兄前日曾与我密谈,言道京城恐有大变,让我早做打算。如今看来……宸王怕是已从北境秦勇处得了确信,认定瑞王殿下绝无生还之可能,这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芷雾的心猛地一沉,抬起泪眼看向父亲。
“爹爹,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元文翰看着女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忧虑与决断,“京城,恐怕很快就要不太平了。宸王与宁王之争已趋白热化,陛下龙体……更是堪忧。一旦有变,便是你死我活之局。我们元家身处漩涡,首当其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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