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一月十五日,星期三。天气阴,略有薄雾,典型的岭南冬季天气,带着湿冷的寒意。
一辆半新的桑塔纳轿车驶离深圳罗湖区逐渐繁华的市区,朝着西北方向的宝安区开去。开车的是周伟华的一位朋友,专门做车辆租赁生意。萧远和马婷婷坐在后座。车内气氛有些沉闷,两人都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城市边缘的景观与市中心截然不同。高楼大厦被低矮的厂房、仓库和一片片待开发的空地所取代。随处可见的建筑工地塔吊,和远处田野间残存的蕉林、鱼塘,构成了一幅改革开放初期特区扩张特有的、生机勃勃而又略显杂乱的图景。
“远哥,婷婷姐,前面快到了。”开车的司机兼向导小陈指了指前方一片略显陈旧的厂区。
此行的目的地,是周伟华通过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乡介绍的一家镇办服装厂。据那位老乡说,这家厂子效益很差,工资都发不出来,镇里早就想甩掉这个包袱,厂长也焦头烂额,正在到处找接盘的人。萧远在列出潜在投资方向后,立刻让周伟华动用关系网搜集信息,这家服装厂是第一个反馈回来的、看起来比较靠谱的目标。
车子在一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前停下。门旁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字迹有些模糊,依稀能辨认出“XX镇第一服装厂”的字样。门卫室空着,只有一个老头裹着军大衣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车子,懒洋洋地抬了抬眼,也没过来询问。
萧远和马婷婷下车,立刻感受到一种与深圳市区热火朝天氛围格格不入的萧条感。厂区不大,几排红砖砌成的平房是主要车间,屋顶的石棉瓦有些已经破损。空地角落里堆着废料和煤渣,几只瘦骨嶙峋的土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棉絮、机油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
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约莫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小跑着从一间挂着“厂长办公室”牌子的平房里迎了出来,脸上堆着有些局促和期待的笑容。
“是萧老板和马会计吧?欢迎欢迎!我是厂长,姓李,李建国。”李厂长热情地伸出手,他的手心有些潮湿,握手的力度却很大。
“李厂长,你好,打扰了。”萧远与他握了握手,语气平和。马婷婷也微微点头示意。
“不打扰,不打扰!你们能来,是我们厂的荣幸!”李厂长连忙说道,眼神在萧远和马婷婷之间快速扫过,似乎在评估这两位过分年轻的潜在买家。
寒暄几句后,李厂长带着他们走进车间。
车间里光线昏暗,靠屋顶几扇蒙尘的气窗采光。几十台老式的脚踏缝纫机整齐排列,但只有不到一半的工位有人。工人们大多是无精打采的中年女工,穿着臃肿的棉袄,动作缓慢地操作着机器,看到厂长带着陌生人进来,也只是懒懒地抬下头,眼神麻木。机器发出的“嗒嗒”声稀疏而沉闷,缺乏活力。地上散落着布头和线团,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棉絮。
“厂子……唉,不景气啊。”李厂长叹了口气,开始介绍,“主要是给市里几家百货公司做点劳保服、工作服,订单不稳定,价格也压得低。设备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家伙了,效率跟不上。工人们有技术的都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唉。”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和挫败感。
萧远一边听,一边仔细观察。他注意到有些机器虽然老旧,但保养得还算可以,看得出一些老工人对手里的吃饭家伙有感情。车间的空间布局也还算规整,只是缺乏管理,显得杂乱。他走到一台停着的缝纫机前,摸了摸台面,一层薄灰。
“李厂长是技术出身?”萧远看似随意地问道。
“是啊,”李厂长提到技术,眼神亮了一些,“我年轻时在省里的国营大厂干过十几年技术员,后来调到这边当厂长。搞技术我在行,可这跑市场、拉订单……真是难为我了。”他苦笑着摇头。
马婷婷则更关注细节。她走到墙角堆放成品的地方,随手拿起一件做好的蓝色工装,仔细查看针脚和线头。又走到记工牌和材料领用登记表前,默默看了几眼,眉头微蹙。她低声对萧远说:“物料管理很乱,损耗可能不小。成品检验似乎也不严格。”
萧远点点头。他注意到车间的电线布线有些杂乱,消防设施也显陈旧。这些都是隐患。
【系统提示(LV10):被动环境扫描启动。检测到当前环境(服装生产车间)。潜在风险提示:1.消防安全隐患(电线老化,消防器材不足)。2.生产设备老化严重,预估效率低于行业平均水平35%。3.员工士气低落。优势提示:1.场地空间可利用性高。2.部分基础技术工人留存。3.地理位置具备物流潜力(靠近规划中的主干道)。综合评估:改造成本较高,但基础框架存在价值。】
系统的评估冷静而客观,与萧远自己的观察基本吻合。这确实是个烂摊子,但并非一无是处,关键在于投入多少资源改造,以及改造后能否打开市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