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中心的晨光带着雨后的清润,消毒水的气息里混着李娟刚泡的菊花茶香气。陆时刚整理完乐乐案的结案报告,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一串熟悉的老家区号,接起时还带着几分意外。
“小陆啊,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吗?”电话那头传来浑厚而温和的声音,像陈年的木质家具,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
陆时心头一暖,立刻认出了对方:“周老师!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退休后在青屿镇过得还好吗?”
周明远是法医中心的退休前辈,当年手把手带过陆时,退休后便回了老家青屿镇养老,平日里偶尔会发些海边的照片到同事群里,大家都还记得他爽朗的性子。
“好得很呐,天天吹着海风,钓钓鱼,日子舒心着呢。”周明远笑着说,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说起来,我这次打电话,是有件事想跟你打听,也算是给你带个消息——你们当年是不是认识一个叫‘阿鬼’的人?”
“阿鬼”两个字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沈砚刚从物证室出来,闻言脚步一顿;李娟握着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陆时的方向。
陆时的心跳漏了一拍,语气立刻严肃起来:“认识,周老师,您见到他了?”
“应该是他,”周明远的声音带着肯定,“我前几天在镇上的老街闲逛,发现一家新开没多久的杂货铺,门口摆着不少儿童零食,还有一摞摞绘本和故事书,看着挺特别的。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形高高瘦瘦的,左手虎口处有个浅浅的疤痕,我看着觉得眼熟,聊了几句,他说自己叫‘阿鬼’。”
陆时下意识地看向沈砚,两人眼中都闪过复杂的情绪。阿鬼,这个曾经游走在黑暗边缘的人,当年在“选童计划”的调查中,以自己特殊的方式提供了关键线索,却在案件结束后悄然消失,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们曾试图寻找,却只查到他离开了市区,从此杳无音信,没想到竟然在青屿镇遇到了他。
“他怎么样?”沈砚走过来,声音低沉地问道。
陆时把手机开了免提,周明远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挺好的,看着比同龄人沉稳些,但性子挺温和。我跟他说我以前在市法医中心工作,他听说我认识你,眼神亮了一下,还托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三人异口同声地问。
“他说,”周明远顿了顿,模仿着阿鬼平静的语气,“‘店里有个小书架,孩子们常来,挺好’。”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办公室里的空气变得柔软起来。李娟眼眶微热,想起当年那个总是穿着深色外套、眼神警惕,像影子一样沉默寡言的阿鬼,很难想象他如今会守着一家摆满儿童书籍的杂货铺,说出这样温和的话。
“我本来想多跟他聊几句,”周明远补充道,“但他店里陆续来了几个孩子,都是附近村里的,一进门就喊‘阿鬼叔叔’,直奔书架而去,他忙着招呼孩子,我就没好打扰。临走前我拍了几张照片,想着你们可能会想看看,等下我发给你。”
挂了电话没多久,陆时的微信就收到了周明远发来的照片。他立刻点开,投屏到办公室的大屏幕上,三人围了过去,目光紧紧落在照片上。
照片的背景是青屿镇的老街,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旁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透着古朴而安宁的气息。杂货铺的门面不大,木质的招牌上用毛笔写着“青屿杂货铺”五个字,字迹算不上工整,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门口摆着两个竹编筐,一个装满了五颜六色的儿童零食,另一个放着几本崭新的绘本,封面画着卡通小动物,十分显眼。
最让人动容的是站在门口的阿鬼。他穿着一件干净的浅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臂上没有了当年的伤痕,皮肤被海风晒得微微黝黑。他的头发剪得利落,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平和得像青屿镇的海风,没有了过去的警惕和疏离。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拉着他的衣角,指着书架上的一本书,他微微弯腰,耐心地听着,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真的是他,”李娟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欣慰,“他变了好多,看起来……很平静。”
陆时点点头,指尖划过屏幕,放大了照片的细节。杂货铺的角落里,果然有一个小小的书架,虽然不大,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上面摆满了各种儿童书籍和几本装订整齐的手册。当看到那些手册的封面时,三人都愣住了——那正是他们当年和陈阳一起完善的《儿童安全防护手册》,封面的“守护每一颗童心”烫金字体,即使在照片里也清晰可见。
“是我们寄出去的那些手册,”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当年我们把手册分发给各个社区、福利机构,还有一些偏远乡镇,没想到阿鬼这里也有。”
“应该是他特意留下来的,”陆时说,“他知道这些手册对孩子们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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