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住整座城市。霓虹渐次熄灭,唯有街角那家“老杨酒馆”还亮着暖黄的灯光,木质招牌在晚风中轻轻晃动,透出几分与世隔绝的静谧。沈砚将车停在路边,看着陆时推开车门,两人并肩走进酒馆,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酒馆里人不多,零星几桌客人散落在角落,低声交谈着,混合着啤酒的麦香和卤味的香气,在空气中酿成一种松弛的氛围。老板老杨熟稔地抬起头,看到两人便笑着招呼:“还是老样子?”
“嗯,两罐冰啤,再来一盘卤花生。”陆时点头回应,径直走向靠窗的老位置——一张磨损的木质方桌,旁边是两把藤椅,桌面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他们过去无数次争执时,酒杯不经意间划过的痕迹。
沈砚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摩挲着桌面的纹路,目光落在窗外。深夜的街道空旷寂静,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光影,转瞬即逝。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眼底的锐利也沉淀成了平静的湖水。
老杨很快端来两罐冰镇啤酒和一盘卤花生,玻璃瓶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透着沁人的凉意。“慢用。”他放下东西,没有多言,转身回到吧台后,继续擦拭着酒杯,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两人之间沉默的相处模式。
陆时拿起一罐啤酒,“啪”地一声拉开拉环,泡沫顺着瓶口溢出,他抬手擦掉,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麦芽香,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他侧头看向沈砚,对方也正拿着啤酒,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瓶身上的标签,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林辰的上诉被驳回了。”陆时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林辰作为“选童计划”的核心成员之一,一审被判处死刑,上诉后依旧维持原判,不久后便将执行。
沈砚闻言,缓缓抬起头,眼中没有太多波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喝了一口啤酒。当年林辰利用医学知识残害儿童,伪造证据诬陷他人,手上沾满了鲜血,这个结果,是他罪有应得。
“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穿着白大褂,温文尔雅,谁能想到背后藏着这么一颗狠毒的心。”陆时自嘲地笑了笑,“那时我还以为他是个有良知的医生,直到后来才发现,他的良知早就被欲望吞噬了。”
沈砚放下啤酒,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人性本就复杂,有时候,最光鲜的外表下,藏着的往往是最肮脏的灵魂。”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我们能做的,就是撕开那些伪装,让真相暴露在阳光下。”
陆时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卤花生的咸香混合着啤酒的清爽,在口腔里交织,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他想起第一次和沈砚见面的场景,那时他认定沈砚篡改了哥哥的尸检报告,是害死哥哥的帮凶,见面便是针锋相对,言语间满是敌意。而沈砚,始终是一副冷漠疏离的样子,不辩解,不反驳,却在暗中默默追查真相。
“我哥当年,也喜欢喝这种啤酒。”陆时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手中的啤酒罐上,眼神变得悠远,“他总说,累的时候喝一口,能解乏。那时候他刚进刑侦队,经常加班到深夜,回家就会开一罐,坐在阳台上喝,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有时候会自言自语,说一定要守住这座城市的安宁。”
沈砚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时。他记得陆明,那个意气风发的刑侦警官,脸上总是带着爽朗的笑容,办案时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和坚定。当年一起合作办案时,陆明也会在加班后拉着他喝啤酒,聊案件,聊理想,聊对未来的期许。
“他办案很较真,有时候为了一个细节,能通宵翻看案卷。”沈砚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有一次我们一起追查一个拐卖儿童的案子,线索中断,大家都很沮丧,他却拍着桌子说,只要孩子还没找到,我们就不能放弃。后来,我们花了三个月时间,终于把孩子救了回来,他抱着孩子,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陆时的眼眶微微泛红,他从未听沈砚说过这些关于哥哥的往事。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样的交集,原来,沈砚也一直记得哥哥的好。“我哥总说,警察的职责是守护正义,他做到了。”陆时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可惜,他没能等到真相大白的这一天。”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陆时的啤酒罐,给他续满酒。泡沫缓缓升起,又慢慢落下,像是在安抚着心底的伤痛。他知道,陆时心中的遗憾和伤痛,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抚平的,就像他自己,那些年被诬陷、被误解的委屈,也只能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消化。
酒馆里的客人渐渐散去,只剩下他们两人。老杨关掉了大部分灯光,只留下吧台和他们桌上的两盏灯,暖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壁上,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像是他们这些年的关系,从针锋相对到渐行渐远,再到如今的默契同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