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麻薯拖长了调子,总算明白了。合着这不是回收废品,是移栽树苗。直接把大树挪回去容易死,得先砍成小苗缓一缓,扎稳了根再挪进土里。
章鱼凑过来看了一眼,触手摸着自己的脑袋,啧啧称奇:“可以啊,这字库还挺讲规矩,不搞空降那一套,都得从基层实习生干起是吧?”
正说着,字铺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跟有什么东西在挠门似的。
麻薯跑过去拉开一条门缝,就看见一棵细弱的字芽正扁着身子从门缝底下往里面挤,拼尽全力的样子活像赶上班打卡快迟到的社畜。它一挤进门,立刻“咻”地一下飞向柜台,精准无误地扎进了书最后一页的空白格子里。
书页自动翻过一页,末尾的数字跳了一下,从三百六十六变成了三百六十五。
三百六十五。
麻薯掰着自己的小爪子数,数到第五根就不够用了,又拽过章鱼的一根触手接着数,数完差点坐地上——正好是一年的天数,和天上那个“在”字的年岁,分毫不差。
麻薯蹲在字铺门槛上,托着腮帮子看柜台上的书。那本书安安静静摊着,像个正在慢慢盘货的仓库管理员,一笔一笔清点着自己散落在外的库存。远处归墟的方向,淡金色的地平线比昨天又亮了几分,像有人在那边点了盏越来越亮的灯。那扇藏在地下的门,大概率还敞着,像个没关门的快递驿站,正等着下一批赶路的字芽回去报到。
傍晚回阳台的时候,那本书被麻薯塞在背包里,隔着布都在微微发光,像揣了个温温的小夜灯。
“复”字被收走之后,麻薯爪边少了个能用的字,却多了棵浅金色的小字芽。这棵芽比字田里其他的芽都要沉稳,安安静静的,风刮过来都不晃一下,像一棵刚浇透水的小树苗,正闷头在土里舒展根系。
麻薯小心翼翼把它放在字田最边缘的空位上,它就稳稳停在那里,芽尖微微点了一下,跟麻薯道了声谢似的。麻薯用爪尖轻轻戳了戳它的小芽尖,小声嘀咕:“你慢点长啊,别又长太快,到时候那书又嫌你根基不稳,再给你打回原形一次。”
夜深了,月亮爬到了天正中,银辉洒了一阳台。
字田里的字芽,有些已经不见了,被书悄无声息地“借”走了;有些还老老实实待在原位,像排着队等上车的乘客,安安静静不吵不闹。风穿过阳台栏杆,吹过那些还在的字芽时,没了以往轻轻晃动的回应——那些空了的位置,风直直穿过去,发出细细的声响,像吹过一间半空的房间,又像吹过一堆空了的瓜子壳。
麻薯蹲在字田边,小爪子扒着田埂,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空缺。
其实也不算真的空。那些被借走的笔画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个形态待着,就像它把瓜子从腮帮子挪去粮囤,从粮囤挪去小仓库,来来回回都是自己的东西,不过是换个地方存放而已。书页上的空白被填上了笔画,又重新安静下来,就像瓜子归了仓,心里头就踏实了。
它掏出那本书,借着月光翻到某一页的空位边,用爪尖认认真真在空位边缘画了一道细细的线。爪尖太钝,没画出什么好看的图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
那一页的纸边轻轻卷了一下,像被挠了痒,又像有人轻轻点了点头,在说: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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