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终于到了。
乔伊把快递包放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快递员制服,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站在门口,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还捏着一本泛黄的旧棋谱,书页都卷了边,看样子是翻了无数遍了。
“快递?我没买东西啊。”老爷爷愣了愣,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
乔伊低头看了看快递单,抬起头,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是您女儿给您寄的。备注里写着——‘爸,这是妈生前最喜欢的棋书。您以前总说看不懂围棋,现在慢慢看,不着急。’”
老爷爷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接过那个小小的包裹,手一直在抖,拆了好几下,都没拆开包装纸。乔伊上前一步,帮他轻轻拆开了外包装,里面是一本崭新的围棋入门教程,扉页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爸,妈在天上等着您,跟她好好下一局呢。——小敏】
老爷爷看着那行字,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崭新的书页上,晕开了小小的墨点。
“她…她还记得…她妈当年最喜欢这本棋书……”老爷爷的声音哽咽着,抬手用袖子擦着眼泪,擦着擦着,忽然就笑了,笑得满脸都是皱纹,眼里却还闪着泪光。
他抬起头,看着乔伊和麻薯,反反复复地说着:“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把它送过来。谢谢。”
乔伊笑着鞠了一躬,声音依旧温柔:“不客气。祝您使用愉快。”
门轻轻关上了。乔伊转身往楼下走,麻薯坐在快递包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门后面,传来了老爷爷带着哽咽,却又满是欢喜的声音:“老太婆,我学棋了,你等着我,等我学会了,就去梦里跟你下棋……”
那声音里,有思念,有笑意,有藏不住的,对重逢的期待。
“第一个。”
下楼的时候,乔伊拿出快递单,在上面认认真真画了一个勾。它快递包上的期待印记,从六十五个,变成了六十六个。新添的那个印记,不是普通的淡金色,是像月光一样温柔的银白色,像老爷爷花白的头发,像他掉在书页上的眼泪,像藏了三年的、没说出口的思念。
麻薯看着那个闪闪发光的印记,忽然就懂了。
所谓的期待之道,从来都不是这样收集印记。
是见证。
见证每一份期待背后,藏着的滚烫的故事。
见证每一个故事里,那些没说出口的笑和泪。
见证每一份笑和泪里,那个活生生的、揣着满心温柔的人。
“走吧。”麻薯拍了拍乔伊的肩膀,“不是还有三十六个包裹吗?今天全给它送完!”
乔伊愣了愣,随即笑得更开心了,点了点头:“对!还有三十六个!出发!”
傍晚六点,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麻薯和乔伊终于踩着落日的余晖,回了家。
今天的三十七个包裹,全部送完了,一个都没落下。
乔伊快递包上的期待印记,从六十五个,变成了七十四个。今天新添的九个印记,每一个颜色都不一样。有银白色的思念,有暖橘色的怀念,有淡金色的感谢,还有翠绿色的、属于小朋友的、生机勃勃的希望。
而麻薯,一个印记都没捞着。
乔伊说,它还没入期待之道的门,等它亲手送满一百个包裹,真正懂了什么是期待的时候,属于它的印记,自然就会来了。
一百个。
按照一天一个的速度,要三个多月。
麻薯蹲在地上,扒着乔伊的快递包,数了半天,发现确实一个属于自己的印记都没有,当场就垮起了个仓鼠脸,委屈巴巴地耷拉着耳朵。
滚滚啃着竹笋,凑过来补刀:“我就说吧,你还想一步登天,人家乔伊送了好几年快递,才攒了这么多印记,你才送了一天,就想拿印记?做梦呢!”
麻薯当场就炸了毛,扑过去跟滚滚闹成了一团,滚得满地都是毛。
闹完了,它又支棱了起来,拍着胸脯说:“一百个就一百个!我麻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三个多月吗!我等得起!”
乔伊笑着揉了揉它的头,说:“不急。期待之道,最不能急的,就是心。”
麻薯点点头。它确实不急。
因为今天一天,它已经收获了太多太多东西。不是什么期待印记,是那些藏在包裹里的故事。是老爷爷的围棋书,是花店女孩送给住院闺蜜的绣球花种子,是在外打工的儿子给独居母亲寄的保暖衣,是小朋友画给快递员叔叔的、歪歪扭扭的画。
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根柔软的纤维,织进了它的羁绊之网里。
它的网在长大。
不是变得更锋利,更有攻击性,是变得更大,更温柔了。覆盖的范围,从老城区,到城南,到城北,慢慢铺满了整个城市。
每送一个包裹,它的网就大一点。
每见证一份期待,它的网就密一点。
每听到一声真诚的“谢谢”,它的网,就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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