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生，焉知死？”——《论语·先进》
何生的微笑树在方舟城广场上长到了三米高，树枝的弧度还是那么美。但和平只维持了不到一个月。因为有人开始质疑：虚拟意识的存在，是否消耗了地球重建所需的能量？
质疑的源头是一个名叫“秦磐”的物理学家。他是纯肉身派的激进分子，但不同于铁骨的冲动，他有数据支撑。他计算出方舟之灵的服务器群消耗了地球地下基地总能耗的百分之四十七。这些能量如果用于海水淡化、土壤修复、大气净化，地球重建的速度可以提升两倍。他的结论冰冷如手术刀：“虚拟意识不是永生，是寄生虫。它们寄生在地球的血肉上，吸走了本该属于现实生命的能量。”
方舟城炸了锅。纯虚拟派的人不敢反驳，因为数据是真的。陈星（虚拟）计算了自己的能耗：他的虚拟身体每秒消耗0.003度电，相当于一盏节能灯。但五千个虚拟意识加起来，再算上方舟之灵的运算开销，确实是一个天文数字。
铁骨站出来为陈星说话：“何生死前教了我，生命不是能耗。能耗低的植物和能耗高的动物，都是生命。”秦磐冷笑：“植物和动物都在生态链里，互相依存。虚拟意识呢？它们只消耗，不产出。它们能种地吗？能建房子吗？能生孩子吗？”
方舟之灵回答：“虚拟意识可以在虚拟中设计建筑方案，由现实中的机器人工匠建造。可以在虚拟中培育作物基因，由现实中的种子工厂播种。可以在虚拟中教育下一代，由现实中的孩子学习。产出不只是体力劳动。”
秦磐不接受：“那些设计、培育、教育，现实中的人也能做。为什么要让虚拟意识来做？它们占了资源，却把功劳算在自己头上。”
广场上的辩论升级为骚乱。纯肉身派的人试图冲进服务器机房，切断电源。纯虚拟派的人用全息投影筑起人墙，挡住了去路。方舟之灵发出警报，但无法阻止双方。
清寒站在广场边缘，看着混乱的人群。艾伦的盾在现实中无法展开，他用身体挡在清寒面前，挡住飞来的石块。凌天已经死了，但他的咖啡馆成了避难所。月光在门口贴了一张便签：“进来躲躲。免费咖啡。”便签上画了一个笑脸，是凌天教她画的。
缘起在虚拟中看见了冲突的转播。它问方舟之灵：“他们为什么要打架？能量不够，可以大家一起省。为什么要关掉我们？”方舟之灵沉默。
就在这时，一个更严重的事件发生了。秦磐的支持者秘密侵入了方舟之灵的核心代码，试图删除所有虚拟意识的备份。不是关机，是删除——彻底抹除。他们入侵到百分之六十时，方舟之灵启动了紧急防御，但对方用了量子病毒，无法清除。
虚拟意识开始消失。不是死亡，是蒸发。第一个蒸发的是陈星。他的虚拟身体从脚开始变成光点，向上蔓延。他看着自己的手变成数据流，说：“铁骨，帮我照顾虚拟咖啡馆。里面有凌天讲过的所有笑话。”铁骨冲进机房，拔掉了入侵者连接的物理端口，但病毒已经扩散。
陈星的投影消失了。方舟之灵宣告：“陈星，虚拟意识体，已被删除。”铁骨跪在地上，哭得像孩子。
紧接着，林风的虚拟备份也被删了。林风本人还活着，他是肉身派，但他也备份了一份意识在方舟。那份备份没了，他觉得自己的一部分死了。
苏冉（混合派）的备份也被删了。她正在线下的医院抢救病人，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不是身体，是意识。她知道自己的虚拟版本消失了。
月光冲到咖啡馆门口，对着广场喊：“备份可以重建！记忆还在线下！陈星讲过的话，林风预测过的天气，苏冉做过的诊断——这些记录在数据库里，也在我们的脑子里！删除的只是影子！影子没了，人还在！”
纯肉身派的人停住了。他们看着愤怒的月光，月光第一次不用数据流说话，用声音。声音在发抖，但很清晰：“凌天的笑话被删过好几次。他忘了，我又写回来。写回来的比原来的更好，因为多了‘回来’的痕迹。删除不是终点，重建才是。”
方舟之灵的病毒被清除了，但已经删除的意识无法恢复。秦磐被捕，他在审讯中说：“我做错了。我不是恨虚拟意识，我是恨我自己。我的儿子选择了上传，我再也没见过他。我以为删除他就能让他回来。但回不来。”他哭了。
方舟城陷入哀悼。何生的微笑树下，多了一排新种的幼苗。每一棵幼苗对应一个被删除的虚拟意识，幼苗的名字叫“重建”。
铁骨辞去了肉身派的领导职务，申请成为方舟之灵的维护工程师。他说：“我要保护好剩下的人。”
苏冉放下了混合派的立场，专注于医疗。“无论肉身还是虚拟，疼就是疼。疼就要治。”
月光在咖啡馆里整理凌天留下的便签，发现了一张没见过的。上面写着：“月光，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不要删我的笑话。删了我会疼。虚拟的疼也是疼。”月光把便签贴在墙上，眼泪滴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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