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也回屋了。
第二天一早,陈老道和苏九来了。
陈老道一进门就喊:“老穆!听说你来了!”
穆青山从屋里出来,拄着盲杖,站在廊下。陈老道跑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他,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瘦了!昆仑山的饭不好吃吧?”
穆青山被他拍得晃了晃,但没恼:“还行。”
苏九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只鸡。她把鸡递给林晓:“加菜。”
林晓接过来,笑了:“又是鸡?昨天穆前辈带了蘑菇,正好炖一起。”
苏九点点头,走到穆青山面前,规规矩矩叫了声“穆前辈”。穆青山“看”着她,点了点头:“功夫没落下吧?”
“没有。”苏九说,“每天练。”
“好。”
四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雪化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像在下雨。石榴树的枝头挂满了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林晚搬出小凳子,坐在树旁边,听他们说话。
陈老道讲他年前处理的那件“小事”——一个村子闹鬼,他去了才发现是只黄皮子成了精,折腾了好几天才收服。苏九讲她武馆新招的徒弟,有个小姑娘天赋特别好,她准备重点培养。穆青山讲昆仑山的事,讲归墟,讲地脉,讲那些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景象。
林晚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她靠在树干上,慢慢闭上了眼。
梦里,她又站在那棵大石榴树下。树比现实中的大得多,遮天蔽日的,枝头挂满了红果子。树下坐着一个人,穿着月白色的衫子,长发披散着。
“妈。”林晚喊。
那个人转过头,果然是沈如烟。她比记忆中年轻,眉眼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晚晚。”她笑了笑,“穆青山来了?”
“嗯。来了。”
“好。”沈如烟点点头,“他一个人太苦了。你们多陪陪他。”
林晚想说什么,但沈如烟已经站起来,往树后面走。
“妈!”她喊,“你别走!”
沈如烟回头,笑了笑:“我没走。我一直在。”
她消失在树后。林晚追过去,但树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满地的落叶,和远处白茫茫的雪。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树干上。阳光暖洋洋的,陈老道还在讲他的故事,苏九在笑,穆青山端着茶杯慢慢喝。林晓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醒了?”她看了林晚一眼,“做梦了?”
林晚点点头,接过一块苹果。
“梦到妈妈了?”
“嗯。”
林晓没问梦到什么,只是在她身边坐下,也靠在那棵树上。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穆青山在的日子里,院子里总是很热闹。陈老道隔三差五就跑来,有时候带着酒,有时候带着茶,坐下来就和穆青山下棋。苏九来得少些,但每次来都带着菜,有时候是鸡,有时候是鱼,有时候是山上采的野菜。
林晚最喜欢的是傍晚的时候。那时候太阳快下山了,天边红彤彤的,大家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看石榴树。穆青山会讲昆仑山的故事,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讲他见过的最美的星空,讲他在归墟里感受到的那种超越时间的寂静。
林晚听着,有时候会问:“穆前辈,您后悔吗?一个人在那边待那么多年。”
穆青山想了想,摇摇头:“不后悔。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那您现在不做了?”
“做完了。”他喝了口茶,“归墟闭合了,地脉稳定了,该守的都守住了。剩下的时间,可以歇歇了。”
林晚看着他的脸。夕阳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像是被镀了一层金。他闭着眼——虽然他的眼睛本来就是闭着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您以后每年都来。”她说。
“好。”
“每年都住到开春。”
“好。”
“每年都给我们讲昆仑山的故事。”
穆青山笑了:“好。”
腊月二十三,小年。
林晓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林晚在旁边帮忙,包出来的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她已经不嫌弃了。
“姐,”她边包边说,“今年过年人多,真热闹。”
林晓点点头:“嗯。”
“去年就我们俩。”
“前年也是。”
“大前年……”林晚想了想,“大前年我还在镯子里呢。”
林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包。
“今年有穆前辈,有陈师傅,有苏九姐,有秦爷爷。”林晚一个一个数,“就差妈妈了。”
林晓没说话。
“但妈妈也在。”林晚说,“她在终南山看着我们。”
林晓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嗯。她在。”
饺子出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老道、苏九、穆青山、秦隐修都来了,满满坐了一桌。林晚给每人倒了一杯酒——穆青山那杯是茶——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
“来,”她说,“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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