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之后第三天,雪停了。林晚推开院门时,发现巷子里的雪已经积到小腿那么深,白茫茫一片,从脚下一直铺到街口。早起的人家已经扫出了一条窄窄的路,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冬眠的蛇。
“姐,”她回头喊,“雪好厚!”
林晓从屋里出来,裹着那件旧棉袄,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她在门槛上坐下,一边喝粥一边看那片雪。
“今年雪大。”她说。
林晚蹲下来,捧起一把雪,捏了捏,又松开。雪很松,很轻,风一吹就飘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
“姐,”她忽然说,“我想堆个雪人。”
林晓看了她一眼:“粥还没喝。”
“喝完就堆。”
林晚跑回屋,三口两口把粥喝完,又跑出来。林晓已经找了两个旧纽扣和一截胡萝卜,放在台阶上。
两人蹲在院子里,开始堆雪人。雪很散,不容易成型,林晚就用手捧,一点一点拍实。林晓在旁边帮忙,把雪堆成一个大圆球。
“姐,你堆过雪人吗?”林晚边堆边问。
“小时候堆过。”
“和谁?”
“和妈妈。”林晓顿了顿,“还有你。”
林晚的手停了一下。
“我?”她轻声问。
“嗯。那年雪也很大,妈妈在院子里堆了两个小雪人,说一个是晓晓,一个是晚晚。”林晓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后来太阳出来,雪人化了。我哭了好久。”
林晚低下头,继续堆雪人。
雪人堆好了,歪歪扭扭的,一个大一个小,紧紧挨在一起。林晚把纽扣按上去,又插上胡萝卜,退后两步看了看。
“姐,”她说,“像不像我们?”
林晓看了看,笑了:“像。”
两人站在雪人面前,看了很久。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她们肩上,落在雪人身上,落在整个院子里。
“走吧,”林晓说,“该去终南山了。”
林晚点点头,转身回屋拿东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
“这是什么?”林晓问。
“给妈妈带的。”林晚没打开,只是小心地揣进怀里。
两人踩着雪,慢慢往巷口走。路很滑,林晚走得小心,一手攥着布包,一手挽着姐姐的胳膊。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孩子在远处打雪仗,笑声传过来,脆生生的。
“姐,”林晚忽然问,“你说妈妈小时候堆过雪人吗?”
林晓想了想:“应该堆过。终南山冬天雪也大。”
“那她堆的雪人好看吗?”
“不知道。”林晓顿了顿,“但应该比我们堆的好看。”
林晚笑了,往姐姐身边靠了靠。
上了山,石阶都被雪盖住了,只隐约看出个轮廓。林晚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两边的松树上挂满了雪,风一吹,簌簌往下落,落在她们头上、肩上,凉丝丝的。
走到半山腰时,林晚忽然停下来,指着路边一棵松树:“姐,你看。”
松树下,有一串小小的脚印,从树干一直延伸到草丛里。脚印很浅,已经被新雪盖住了一半,但还是能看出形状。
“是什么?”林晚蹲下来看。
“兔子。”林晓说,“山里兔子多。”
林晚盯着那串脚印看了很久,轻声说:“它也不怕冷。”
“它有毛。”林晓说,“比我们抗冻。”
林晚笑了,站起来继续走。
归真观里,秦隐修正在扫雪。他扫得很慢,一下一下,把雪推到墙角。看到她们来,他放下扫帚,搓了搓手。
“来了?”
“来了。”林晚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秦爷爷,这个给您。”
秦隐修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双棉鞋。厚厚实实的,里面絮了棉花,针脚细密。
“你做的?”他有些意外。
林晚摇摇头:“姐姐做的。”
秦隐修看向林晓。林晓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好,好。”秦隐修把棉鞋抱在怀里,“我试试。”
他坐在门槛上,脱了旧鞋,把新鞋穿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暖和。”他站起来踩了踩,“真暖和。”
林晚笑了,拉着姐姐往正殿走。
正殿里很安静。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是这些天香客留下的。林晚点了三炷香,插进去,然后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布偶,用旧布缝的,歪歪扭扭的,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她把布偶放在供桌上。
“妈,”她轻声说,“这是我和姐姐一起缝的。不好看,但很暖和。给您放在这儿,冬天冷,您抱着。”
布偶很小,只有巴掌大,但塞了棉花,鼓鼓囊囊的。它的眼睛是两颗黑纽扣,嘴巴是用红线缝的,弯弯的,像是在笑。
林晓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布偶,没说话。
林晚跪在蒲团上,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念了一会儿。念完了,她没急着起来,就那么跪着,看着温柔面。
那张脸还是那样,微微阖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