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过后继续上路。所谓的“迷魂坡”是一条之字形山路，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雾虽然散了，但天色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到头顶。
走着走着，林晓发现不对劲。
他们已经在同一个弯道转了三次。
“鬼打墙？”苏九也察觉到了。
秦隐修示意大家停下，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在地上摆出北斗七星阵。铜钱落地，竟全部竖立起来，边缘朝下，像七根细针。
“不是鬼打墙。”秦隐修脸色凝重，“是‘阴阳颠倒’。这片区域的阴阳二气被强行扭转，活人的方向感在这里是反的。我们要倒着走。”
“倒着走？”陈老道皱眉。
“字面意思。”秦隐修说着，真的转过身，背对前进方向，开始倒退行走。
三人面面相觑，但也只能照做。倒退行走的感觉极其诡异，尤其是旁边就是悬崖。林晓努力不去看深谷，专注盯着来时的路。
说来也怪，倒退走了约百步后，前方豁然开朗。山路恢复正常，不远处出现一道天然形成的石门——两座山峰之间夹着一块巨石，石下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内漆黑一片，往外冒着寒气，风中夹杂着水声和某种低沉的呜咽。
“到了。”秦隐修停下脚步，神色肃穆，“这就是生死涧的入口。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再往前，我就不能进去了。”
“为什么？”苏九问。
“三十年前，我师父进过一次生死涧。”秦隐修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出来时，少了一魂一魄，三年后疯癫而死。临死前他说，涧中有‘禁制’，凡是修过道法的人进去，魂魄会被强行剥离，反哺给双面神的封印。”
他看向林晓：“但你不同。你是双生魂，本身就不完全属于‘生者’范畴。魂玉又能保护你的魂魄。至于这两位……”他看向陈老道和苏九，“进去可以，但三魂七魄能保住多少，就看造化了。”
陈老道哈哈一笑：“老道活了七十岁，什么阵仗没见过。丫头，走吧。”
苏九没说话，只是检查了一遍武器，眼神坚定。
林晓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向石门缝隙。
踏入缝隙的刹那，温度骤降。不是冬天的寒冷，而是阴间的阴寒，能冻僵骨髓的那种冷。魂玉自动发热，在胸前形成一个温暖的气场，护住她的心脉。
缝隙长约十丈，走到尽头时，眼前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洞窟，高不见顶，远处有微光闪烁，像是星光。洞窟中央是一口深潭，潭水漆黑如墨，水面平整如镜，不起一丝波澜——这就是生死涧的本体。
潭边果然坐着一个人。
白衣，长发垂地，背对着他们。从身形看，应该是个女子。她面前的地上，插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蒙尘，边缘刻着八卦图案。
“守镜人……”林晓轻声说。
白衣人缓缓转身。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林晓如遭雷击。
不是因为她长得可怕——恰恰相反，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美得不似凡人。而是因为，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每天在镜子里都能看到。
那是她自己的脸。
不，不完全一样。这张脸更成熟，约莫三十岁，眼角有细纹，眼神沧桑如古井。但五官轮廓、眉眼神态，与林晓至少有八分相似。
“你……”林晓声音发颤。
“我叫沈清漪。”女子开口，声音空灵如山谷回音，“或者说，我是她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丝执念。”
她站起身，白衣无风自动：“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双生魂的到来。林晓，林晚，你们准备好了吗？”
林晓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准备什么？”
“准备接受考验。”沈清漪指向那面青铜镜，“分魂镜就在那里。但想使用它，你们必须先通过三道试炼：明心、见性、忘我。通不过，你们的魂魄会成为镜子的养了。通过了，镜子归你们，我也可以彻底解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老道和苏九：“试炼只能由双生魂参与。其他人若踏入潭边三步内，会被即刻拖入潭中，永世沉沦。”
陈老道还想说什么，沈清漪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和苏九推出十步之外，在地上画出一个光圈：“在此等候。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得踏出此圈半步。”
说完，她看向林晓：“第一试，明心。请你回答：你是谁？”
林晓愣住。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但她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回答。
她是林晓？可她的记忆里有林晚的全部。她是林晚？可她的身体属于林晓。她是两个人融合的怪物？还是全新的存在？
“我……”她艰难开口，“我是林晓，也是林晚。我们是双生魂，因为诅咒而分离，因为牺牲而融合。”
“错。”沈清漪摇头，“你不是林晓，也不是林晚。你只是一个容器，装了两个残缺的魂魄。真正的‘明心’，是要明白你究竟是谁，不是别人告诉你你是谁，不是记忆告诉你你是谁，而是你的本心告诉你——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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