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的电报从西凉发到潜龙。
电文送到齐家院的时候,李晨正蹲在院子里给长安修算学课本的书脊。牛皮线穿到一半,林水生跑进来,手里攥着电报纸。
“王爷,西凉急电。白狐先生亲发。”
李晨把牛皮线搁下,接过电报纸。很短,可每行字都像刀子。
“高昌王半月前暴毙,死因不明。李元昊以驸马身份接掌高昌兵权,封锁王宫。高昌旧部离散,公主被软禁。李元昊在边境集结兵力,欲掐断西凉通往西域商路。董璋已率部前出至边境。请唐王做好应变准备。”
苏文已经在议事厅里了,汽车城排期表摊在面前,炭条搁在旁边。
郭孝还在长治州盯高昌难民的事,沈明珠在潜龙钱庄核账,柳如烟回了晋阳。墨问归刚从试验场过来,手上还戴着石棉手套。
赵石头把连发铳往墙根一靠,拉了把竹凳坐下。
“白狐发来的。高昌王死了。半月前暴毙,死因不明。李元昊以驸马身份接了兵权,公主被软禁。他要掐断西域商路。”
苏文把电报接过去看了一遍,炭条在排期表空白处画了个圈。
“王爷,张骞通西域以来,这是大炎向西的唯一陆路。丝绸、茶叶、铁器往西走,西域的良马、玉石、香料往东来。西凉白狐在那里经营了几年,好不容易把沿途部落说服了跟唐国做买卖,商路刚开始有回报。李元昊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是算准了我们在海上铺得太开,兵力短期内聚不到那边。”
“不是算准兵力。是算准他的对手是谁。”
李晨站起来走到海图前面,手指从潜龙划到西凉,从西凉划到高昌。
“这个人我交手了这么多次。从党项打到草原,从草原打到高昌。每次都是输,可每次输完都能找到下一个落脚点。在党项输了跑到草原投完颜烈,在草原输了跑到沙漠,在沙漠边上还能娶高昌公主。韩元在他身边——这条老毒蛇别的本事没有,祸水东引四个字玩得炉火纯青。”
“韩元。”苏文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下,“当初在草原就劝李元昊往西域跑,到了高昌又替李元昊谋划娶公主。这次高昌王暴毙,九成是他出的手。”
“不一定是直接下手。韩元的手段从来不是自己拿刀,是让别人心甘情愿替他递刀。高昌王收留外人、笼络为婿,本就是赌——赌李元昊能替他挡住周边部落的蚕食。赌输了。赌注是自己的命,连带女儿的命。”
赵石头把连发铳从墙根拿起来放在膝盖上。“王爷,李元昊现在手底下有多少兵?”
“高昌本部五百兵。他自己带过去的残兵经过这段时间扩充,少说又攒了几百。加上他在边境拉拢的几个小部落,满打满算能拉出来打仗的不会超过两千。”
“两千人就想掐断西域商路?”石头把铳机拉开又推上,“给石头五百人,从西凉出发,十天拿下高昌城。不用摩托车,骑马就行。摩托车在沙漠里跑不远,马能吃草,摩托车不能吃沙子。”
李晨坐回石凳上。“现在不打。至少不是我们去打。”
石头愣了一下。“为什么?”
“李元昊在高昌是驸马。高昌王死了,他是以驸马身份接的兵权。不管怎么上位的,名义上他现在是高昌的继承者。唐国出兵去打一个西域小国,周边所有小国都看着——他们会想,唐国今天打高昌,明天会不会打我?”
苏文的炭条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就眼睁睁看着他掐断商路?”
“让西凉去打。”
苏文抬起头。
“让白狐和董璋以西凉兵的名义守住商路。不是攻高昌,是护商路。这样就只是高昌内部权力更迭引发的边境摩擦,不是唐国侵略。另外——”
李晨走到海图前面,手指从科威特往北划到高昌,“李元昊在掐西域商路的东段,可他忘了——唐国的货不只有一条路往西走。陆路断了,海路还在。让他掐。他越是掐陆路,海路的价值就越大。”
他把手指从高昌城移开,重新按在科威特上。转过身来看着苏文和石头。
“怕的不是他掐商路。怕的是我们自己忘了自己手里还有一条更大、更宽、更不容易被掐断的路。从泉州到科威特,从科威特到霍尔木兹。这条路他掐不了——他不会造铁壳船,也挡不住我们造船。他掐不断。他只是把自己从一条路的敌人,变成两条路的敌人。”
西凉。董璋大营。
沙盘上高昌城的位置插着一面小蓝旗,旗杆是半截削尖的竹签。
白狐坐在旁边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扇着。
面前矮几上摊着刚从高昌方向送来的情报——几张粗糙的桑皮纸,上面用炭条画着高昌城的兵力布防图。
董璋从沙盘前直起腰来,沾满沙盘沙粒的手指在蓝旗子旁边叩了叩。
“高昌王暴毙。李元昊封锁王宫,公主被软禁在后殿。高昌旧部被缴了械,一部分关在城外兵营,一部分逃到边境上的小部落里。李元昊从边境拉拢了三个小部落,凑了大概一千人,加上高昌本部五百兵和他自己带的几百残兵——高昌城现在大概有两千守军。他把主力放在高昌城往西凉方向的隘口上,摆明了是要堵商路。不是象征性的恐吓——隘口两侧的山道上已经垒了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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