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城,齐家院的书房里,灯火亮到后半夜还没熄。
郭孝坐在椅子上,手里摇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眼睛盯着桌上那封刚从倭国发来的电报。
电报是李晨发来的,不长,可每一句话都让他琢磨了半天。
苏文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也不喝,就那么端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很深的事。
“子瞻,”郭孝放下电报,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王爷这一步棋,下得妙。”
苏文抬起头。“怎么个妙法?”
郭孝指着电报上那几行字。
“你看,一万两银子学一个法子。药水从泉州买,工具从泉州买,连炼完的矿渣都得送到岛津家。这是什么?这是把整个九州的银矿,都绑在了潜龙的船上。”
“你是说,王爷用技术控制了他们的销路?”
郭孝点点头。“不光是销路。还有原料。那些矿渣,以前是废渣,现在能再炼一遍。炼出来的银子,归岛津家。岛津家是谁的人?是王爷的人。这银子,等于从别人的矿里,流进了王爷的口袋。”
“那药水、工具,都得从泉州买。泉州的东西,又是从潜龙运过去的。这一转手,银子就变成潜龙的钢铁、煤炭、粮食,变成南洋的橡胶、珍珠、香料。王爷这脑子,真是……”
郭孝笑了。“不是脑子好。是想得远。别人占一块地方,靠拳头,靠刀枪,靠大炮。王爷占一块地方,靠什么?靠脑子。靠那些别人想不出来的法子。别人打下来的地盘,今天占了,明天可能丢。王爷用生意绑住的地方,今天做了买卖,明天还想做。后天不做,心里就痒痒。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奉孝,你说,王爷会不会再找几个倭国女人?”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看,千鹤是一个,阿樱是一个,小夜子是一个。现在大友家又想送女儿。王爷嘴上说不要,可谁知道呢?”
郭孝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说。“女人这东西,在王爷那儿,从来不是目的。是手段。千鹤是岛津家的女儿,阿樱和小夜子是千鹤的陪嫁。她们在,岛津家就跟王爷绑在一起。岛津家绑在一起了,九州的银矿就跑不了了。”
苏文点点头。“你是说,女人到了哪儿,王爷的势力就到了哪儿。”
“对。女人是媒介。女人在哪儿,王爷的心思就在哪儿。心思在哪儿,银子就在哪儿。银子在哪儿,炮就在哪儿。炮在哪儿,谁还敢乱动?”
苏文笑了。“奉孝,你这话,要是让王妃听见了,怕是要生气。”
“王妃不会生气。王妃比谁都清楚,王爷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
九州,岛津本城。
大友家的女儿千代,已经生了三天闷气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侍女端来的饭,原样端回去。
侍女送来的茶,原样端回去。
侍女在门口劝了半天,她一个字也不回。
她不是生别人的气,是生自己的气。
她是大友宗麟的女儿,九州最美的女子。
从小,就有人说,她将来要嫁最好的男人,过最好的日子。
可现在,那个唐王,宁愿要一个汤殿买来的女技师,也不要她。
她越想越气。
气那个唐王有眼无珠,气父亲把她当货物一样送来送去,气自己生在这样家里,不能像男人一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她也不是普通的女子。
从小就跟着家里的忍术师父学艺。
隐身,潜行,开锁,下药,样样精通。
师父说,她是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可惜是个女子。
是女子又怎么样?女子就不能做大事?女子就不能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好好看看她的本事?
她站起来,打开柜子,拿出一套黑色的夜行衣。
衣服是师父送的,一直没穿过。
师父说,忍术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自保,为了在乱世里活下去。
可她现在,不是为了自保。是为了争一口气。
换上夜行衣,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从头到脚都是黑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黑珍珠。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翻身出去。
岛津本城的夜,很静。
千代猫着腰,沿着屋檐走。
她的脚步轻得像猫,踩在瓦片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岛津家的武士在院子里巡逻,火把的光晃来晃去,她躲在一根柱子后面,等他们过去,又继续往前走。
李晨的房间在二楼。
她早就打听好了。
窗户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她贴在窗边,往里看。
屋里,李晨正靠在软榻上,阿玉跪在旁边,给他揉肩。
阿玉换了名字,叫樱。樱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寝衣,头发散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
她的手很软,软得像是没有骨头。
千代趴在窗外,看着那双在她男人身上游走的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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