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岛的木楼后面,有一间从来不让外人进的小屋。
那是李清晨的地盘。
几个月前她刚搬进来的时候,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现在那张桌子上堆满了东西——大大小小的木盒子,磨到一半的玻璃片,从泉州运来的黑纸,还有几瓶杰克从南洋商人那里淘来的药粉。
李娅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以为这孩子在偷偷配毒药。
李清晨纠正她说不是毒药,是感光药,李娅听不懂,但也没有多问。
此刻李清晨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块巴掌大的玻璃片发呆。
那玻璃片她已经磨了三天,磨得又薄又透,对着光看几乎没有纹路。
她把玻璃片举起来,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又放下,继续磨。
李晨推门进来。
“还在磨?”
李清晨头也不抬。
“爹爹说越薄越好,清晨就磨薄。”
李晨在她旁边坐下,拿起那块玻璃看了看。
确实薄,薄得能看见对面墙上的木纹。
这孩子做事,从来不用人催,也从来不会偷工减料。
“清晨,你知不知道你磨的这块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李清晨抬起头。
“爹爹说过,是用来成像的。光线从镜头进来,照在这块玻璃上,就能留下影子。”
李晨点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光线照在玻璃上,就能留下影子?”
李清晨想了想。
“因为玻璃上有药。药被光照到,就会变。”
“变什么?”
“变颜色。”
“为什么变颜色?”
“因为……因为药里有东西,被光照了就不一样。”
“说对了一半。”
李晨拿起桌上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这是硝酸银。杰克从泉州弄来的,花了十两银子。”
李清晨凑过去看。那些粉末白得发亮,在阳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硝酸银是什么?”
“是一种药。把它涂在玻璃上,干了之后,被光照到的地方就会变黑。”
“为什么?”
“因为硝酸银怕光。光一照,银就从药里跑出来,变成黑色的银粒子。照得越多,跑出来的银越多,那块地方就越黑。照不到光的地方,银不出来,还是白的。这一黑一白,就成了一张画。”
李清晨的眼睛亮了。
“那就是说,只要把硝酸银涂在玻璃上,放在暗箱里,对着外面一照,外面的样子就能留在玻璃上?”
“对。可没那么简单。”
“还有什么?”
“硝酸银怕光,可它怕的不只是你让它照的那个光。它怕所有的光。你在屋里把它涂在玻璃上,灯一照,它就黑了。你还没放进暗箱,它就已经黑了。那还照什么?”
李清晨皱起眉头。
“那怎么办?”
“在黑屋子里弄。一点光都不能有。把硝酸银涂好,趁它还湿着,马上放进暗箱里,盖上盖子。到了外面,打开盖子,让镜头对着你想照的东西,光从镜头进来,照在玻璃上,该黑的地方黑,该白的地方白。等照够了,盖上盖子,拿回黑屋子,把没被光照过的药洗掉,剩下的就是一张图。”
李清晨想了想。
“那不就是把影子抓在玻璃上了?”
李晨看着她,笑了。
“对。就是把影子抓在玻璃上。”
李清晨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咱们现在就试!”
李晨按住她。
“急什么。硝酸银涂在玻璃上,要湿着的时候才感光。干了就不灵了。可咱们的黑屋子在哪儿?暗箱在哪儿?镜头在哪儿?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试?”
李清晨又坐下来。
“那爹爹教清晨做。”
李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前面有一根长长的管子。
“这是暗箱。用木头做,里面刷黑漆,不能漏一点光。前面装一个镜头,镜头是凸透镜,能把外面的光聚到里面的玻璃上。后面开一个小门,放玻璃进去。顶上盖一块黑布,你把头蒙在里面,看玻璃上的影子。看清楚了,觉得好了,就把前面的盖子打开,让光进来。等一会儿,再盖上。然后把玻璃拿出来,拿到黑屋子里洗。”
李清晨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爹爹,凸透镜是什么?”
“就是中间厚、边上薄的玻璃片。光从它里面穿过去,会聚到一起。你见过放大镜吗?”
李清晨点点头。
“放大镜就是凸透镜。太阳光透过放大镜,能聚成一个点,能把纸烧着。照相机的镜头,跟放大镜差不多,只是没那么厉害。它把外面的光聚到玻璃上,外面的东西就缩成一个小小的倒影,印在玻璃上。”
“倒的?”
“倒的。上下颠倒,左右也颠倒。照出来的人,头朝下,脚朝上。”
李清晨张大了嘴。“那怎么办?”
“没事。洗出来的图也是倒的。可咱们把它反过来看,就是正的了。或者把玻璃翻过来,从背面看,也是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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