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学堂学生宿舍。
烛光下,刘策伏案疾书。
信纸已经写满了三张,少年还在继续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从最初的工整,渐渐变得飞扬——那是内心激动所致。
“母后敬启:儿臣在潜龙,一切安好。只是近日所思所学,冲击甚大,夜不能寐,特修书禀告……”
信写得很长。
从实验大楼的兴建,讲到理科的重要性。
从李晨那番“文理之辩”,讲到人类飞翔的梦想。
从北大学堂“达者为师”的新制,讲到自己的决定。
“……儿臣思之再三,决定除政事科主修外,选修机械制造科。然机械制造,需数学为基,冶炼为材,物理为理,化学为变。四者缺一不可。故儿臣已拟学习计划:晨起习数学,上午政事课,下午格物化学,晚修机械制图。如此安排,未来时日恐无闲暇,然儿臣甘之如饴。”
写到这儿,刘策停笔,望向窗外。
窗外月色如水,北大学堂的院落静悄悄的。
但少年知道,那些实验室里,或许还有人在挑灯夜战——张衡在演算方程,李清在绘制齿轮图,王冶在记录炼钢数据。
这些人,在追寻真理。
而自己,也要加入其中。
不是作为皇帝,是作为学生。
作为那个想要实现飞翔梦想的追寻者。
笔尖继续:
“……母后,儿臣以往读圣贤书,知治国平天下之道。然今日方悟,治国不止于仁政礼治,更在于实学实干。若粮食不丰,仁政何施?若兵器不精,边关何守?若道路不通,商贸何兴?此皆需实学支撑。”
“北大学堂今有‘达者为师’之制,不论出身,只问才学。儿臣虽年幼,然政事科课业尚可。已决意应聘政事科讲习,讲授《政务实务》中‘财税改革’一章。若成,月俸十两。此非为钱财,为践‘能者授业’之理。”
写到这儿,少年嘴角露出笑意。
十两月俸,对皇帝来说微不足道。
但这意义重大——凭自己的学识赚钱,凭自己的能力授课。
这才是真正的“达者为师”。
信的最后,刘策忍不住卖弄起新学的知识:
“……母后可知,铁与钢之别,在于含碳多寡?含碳低于0.02%为熟铁,软而韧;0.02%至2.11%为钢,硬而强;高于2.11%为生铁,脆而硬。此乃化学之道也。”
“……又知齿轮传动,大小齿轮齿数比,即为转速比。若大齿轮四十齿,小齿轮二十齿,则大轮转一圈,小轮转两圈。此乃机械之理也。”
“……再知抛物线方程,y=ax2+bx+c,可算炮弹轨迹。若知炮口初速、仰角、重力,便可预判落点。此乃数学之用也。”
写罢,少年长舒一口气。
封好信,交给随行的暗卫。
“八百里加急,直送太后。”
暗卫领命而去。
刘策站在窗前,望着夜空。
想起李晨说的热气球。
比空气轻,就能飞……
如果真能造出来,那该多好。
或许有一天,自己也能坐上热气球,俯瞰这万里河山。
不是以皇帝的身份。
是以一个追寻者的身份。
五日后,京城,慈宁宫。
柳轻眉收到信时,正在批阅奏折。宇文卓最近又提西征之事,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太后看得心烦,正准备召见兄长柳承宗商议。
信使呈上密信:“太后,八百里加急。”
柳轻眉拆开信,开始还神色平静,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看到儿子要选修机械制造科,太后皱眉。
看到儿子每日学习计划排得满满当当,太后心疼。
看到儿子要应聘政事科讲习,太后愣住了。
看到最后那些铁与钢、齿轮传动、抛物线方程……
柳轻眉放下信,久久不语。
“传柳承宗。”太后声音有些飘忽。
柳承宗匆匆进宫时,看见妹妹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信纸,神色复杂。
“臣参见太后。”
“兄长不必多礼。”柳轻眉将信递过去,“你看看。”
柳承宗接过信,快速浏览。越看越惊,额头冒汗。
“这……这是陛下的意思?”
“是策儿亲笔。”柳轻眉苦笑,“兄长,你瞧瞧,你瞧瞧。策儿在北大学的东西,我怎么感觉……我这一辈子白活了?”
柳承宗细看信中那些内容。
含碳量、齿轮比、抛物线……
每一个词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完全不懂。
“太后,”柳承宗声音发干,“这些学问……臣闻所未闻。”
“我也未闻。”柳轻眉起身,在殿中踱步,“铁和钢的区别,在于含碳量?齿轮传动能改变转速?抛物线能算炮弹轨迹?这些……这些是真的?”
柳承宗沉吟:“臣虽不懂,但想来唐王不会教假学问。而且陛下信中说,北大学堂正在建实验大楼,就是要验证这些知识。”
“实验大楼……”柳轻眉想起之前的奏报,“就是那座三层楼,设各种实验室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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