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元死的那晚,她坐在床边,看着姐姐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手里那碗加了料的杏仁茶还温着。纯元忽然睁开眼,看了她很久,最后竟对她笑了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对不住。”
那一刻她才知道,纯元早就知道了。
知道是她动的手脚,知道这孩子保不住了,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可纯元还是把最后那点情分留给了她,求四郎无论如何别废了她,别让她死后乌拉那拉氏蒙羞。
多可笑啊。
她杀了这世上唯一真心待她的人,可那个人到死还在护着她。
腕上的玉环又撞了一下,清脆得刺耳。她抬手摸了摸那冰凉的玉,指尖抖得厉害。原来这二十年,她恨的不是纯元,是那个明明被抢走了一切、却连恨都不敢大声说出来的自己。
可恨有什么用呢?
纯元已经死了,死成了四郎心口永远的朱砂痣,死成了这宫里谁都不能提的“白月光”。而她活着,穿着纯元穿剩的衣裳,学着纯元说话的语气,连笑都要照着纯元的弧度来。她赢了后位,赢了尊荣,却输掉了这辈子最后一次做“乌拉那拉宜修”的机会。
玉环空荡荡地晃着,像极了她这颗早就被挖空的心。
她忽然很想笑,可嘴角扯了半天,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原来最狠的报复,不是让你死。
是让你活着,活成她的影子,活成她的替身,活成她死后二十年,这宫里所有人都要对着你喊一声“皇后娘娘”,却没人记得你本来叫什么名字。
纯元,你赢了。
你到死都在赢我。
皇帝的目光在宜修面上停了一瞬。他看见了她的异样,但只是不以为然地移开了眼。他只当宜修是被青樱方才那番话触动了什么不快的旧事。青樱是晚辈,不可能知道雍亲王府那些陈年旧事。她方才那些话不过是在替自己的姑母解围,无意中戳中了宜修的痛处,纯属巧合。
宜修压下翻涌的气血,将那只抵着茶盏的手缓缓松开了。她的面容依旧是端方的,只是眼角那道极细的纹路比平日深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刻了一刀。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青樱面上,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温和的轻责。
“青樱,不许放肆。”她的语气是温和的,用词却带了冷意,“果亲王与莞嫔之罪自有皇上定夺,你一个晚辈,不该说的话便不要说了。”
青樱微微垂首,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而端方的神色,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她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裙摆在她落座时轻轻一荡,又恢复了那片纹丝不动的静水。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明白姑母为何忽然轻斥她。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她方才那些话,明明是在替姑母解围,却无意中碰到了姑母心上最隐秘的伤口。那个伤口很深,很旧,从未愈合过。
年世芍的目光静静追随着那道背影。青樱生得极淡,像宣纸上晕开的一抹远山黛,立在花团锦簇里,如一株误入繁华的白梅,寂寥却不折腰。
方才她开口时,温婉底下那股子凛冽便透了上来。那是冬日冰湖的质地,表面平滑无害,底下却藏着刺骨的深水。她垂眸时,长睫在面颊投下淡青的阴影,显得柔顺至极;可提及那些隐秘旧事时,语调平稳,眼底没有半分怨毒,只有一种清醒到近乎残酷的冷意。
那不是深宫惯见的张牙舞爪,而是乌拉那拉氏嫡女骨子里的清刚。哪怕身处泥淖,也要挺直脊骨,用一种近乎自毁的倔强撕开虚伪的祥和。她只需静静立着,便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刺,带着血淋淋的真实,逼得人不敢直视。
年世芍收回视线,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嘴角微微弯起。这四阿哥府上,当真是卧虎藏龙。这只不声不响的青雀,羽翼下藏的不是温顺绒毛,而是能划破长夜的锋刃。这般人物,若是一味打压,只会折断她的傲骨;可若是能在这把刀出鞘前,先递上一份雪中送炭的情分,将来这锋芒所指,未必不能成为自己手中最锋利的一张牌。
心底暗暗掂量——这位四阿哥嫡福晋最大的软肋不在宫里,在阿哥所。富察明悫是皇上早年亲定的嫡福晋人选,高氏又是江南河道总督高斌之女,父兄在朝中势头正盛。这二人在府里形影不离,表面敬着青樱,底下暗涌不绝。青樱背靠的姑母如今自身难保,她这位嫡福晋的日子,往后只会更难。可偏偏是这股子还没被磨平的清刚劲儿,让年世芍喜欢。
她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透的茶。旁人见了这局势定是避之不及,生怕沾一身腥。但她不一样。青樱是一块裹着冰的炭,看着冷,里头烧着火。与其等她被富察氏与高氏磨碎了再雪中送炭,不如趁现在递一根绳子。
她搁下茶盏,微微侧首对身后的侍女婷圭低声道:“把我那对羊脂玉耳坠子寻出来,明儿找个由头给四阿哥嫡福晋送去。就说——玉色衬她的眼睛。”婷圭一愣,压低声音迟疑道那乌拉那拉氏如今可是烫手山芋。年世芍嘴角微微一弯:“烫手才暖和。趁现在还有人敢踩她,这份心意才显贵重。等日后大家都去捧她了,我这番心思可就廉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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