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地吃着干粮,就着皮囊里的清水。经历过驿馆那微妙的一夜,此刻身处这危机四伏的荒野,四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探,之前那份懵懂的旖旎心思,早已被更强烈的戒备与责任感所取代。
“你守前半夜,后半夜叫我。”沈孤雁吃完,低声对林青阳说道,语气不容置疑。她知道林青阳内力深厚,精力充沛,但明日可能面临恶战,必须保证两人都有足够的休息。
林青阳点了点头,没有争辩。他盘膝坐在火堆旁,青冥造化诀在体内缓缓流转,既是调息,也是将灵觉提升到极致,感知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他的目光偶尔掠过沈孤雁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睡颜,心中一片宁静与坚定。无论前路如何,他定要护她周全。
夜幕迅速笼罩了山谷。
沈孤雁和衣躺下,并未真正沉睡,多年的习惯让她即使在休息时也保持着三分警觉。她能感受到林青阳守在一旁的安稳气息,这是一种让她安心,却又忍不住想去守护的复杂感觉。
后半夜,两人无声换岗。沈孤雁持剑而坐,清冷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母豹,扫视着黑暗。林青阳则抓紧时间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这一夜,无人安眠,却也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平安度过。
黎明,在第一缕天光刺破黑暗之前,山谷中便已有了动静。无需催促,众人纷纷起身,默默收拾,熄灭篝火。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这支沉默而庞大的队伍,再次如同苏醒的巨蟒,沿着愈发陡峭险峻的山路,向着那传说中的“鹰愁涧”进发。
...
鹰愁涧,名副其实。
这是一道深切入山体的巨大裂缝,两侧悬崖高达百丈,怪石嶙峋,如鬼斧神工,陡峭得连最敏捷的猿猴也难以攀援。涧内光线晦暗,终年弥漫着不散的白色雾气,湿滑的青苔覆盖着每一寸岩石,空气中充满了阴冷潮湿的气息,以及一种莫名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抬头望去,天空仅余一线,仿佛整个山峦都要合拢过来。
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众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在湿滑的岩石和盘根错节的藤蔓间艰难前行。不时有人失足滑倒,引来一阵低呼,更添了几分紧张。
“在这里!”前方传来一声呼喊,是土盗门的人发现了他们留下的标记。那是一些极其隐蔽的符号,有时是岩石上一个不起眼的箭头刻痕,有时是几块堆叠成特定形状的石块,若非有心人指引,绝难发现。
众人精神一振,循着标记,在迷宫般的涧谷中曲折穿行。雾气愈发浓重,能见度极低,只能依靠前方之人的背影和标记辨认方向。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在日头将近中天,阳光勉强透过一线天的缝隙,投下几道微弱光柱时,引路的土盗门人停在了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岩壁前。
“到了,就是这里。”领头的那人喘着气说道,脸上带着混合着兴奋与疲惫的神情。
到了?众人面面相觑,眼前除了布满苔藓和藤蔓的、湿漉漉的岩壁,什么也没有。
就在这时,一位身材干瘦、眼神却异常精明、留着两撇鼠须的老者从土盗门人群中走出,他便是土盗门门主,“钻地鼠”钱不通。他修为不过一流初期,但在此道却是绝对的权威。
钱不通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岩壁前,伸出枯瘦的手,在几处看似天然的岩石凸起和苔藓覆盖处用力按了几下,又侧耳贴在岩壁上仔细倾听。
片刻之后,他后退几步,对众人拱手道:“诸位,请细看!”
随着他话音落下,几名土盗门弟子上前,用特制的工具小心地清理掉岩壁上大片大片的藤蔓和厚厚的苔藓。
随着覆盖物的剥落,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一扇巨门,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它并非独立存在,而是与整个山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材质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灰色,触手冰凉,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的力量。门高近五丈,宽亦有三丈余,宏伟得超乎想象!门扇表面雕刻着繁复而古拙的图案,虽因岁月风化而变得模糊,但依稀可辨是蟠螭与云雷交织的纹路,与林青阳怀中那枚“蟠螭云雷珏”的纹样隐隐呼应!一股苍茫、厚重、坚不可摧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历史的沉淀与岁月的力量。
仅仅是站在这扇巨门前,就能感到自身的渺小。想要靠人力强行破开此门?正如钱不通所言,无疑是痴人说梦!
土盗门主钱不通清了清嗓子,面向众人,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涧谷:“诸位英雄,想必大家都看到了。此门,便是前朝秘藏的入口。老夫以土盗门数百年的声誉担保,此门材质特殊,内含极其精妙的机括构造,绝非蛮力可破!必须要有与之对应的‘信物’,插入门上的机关枢纽,方能开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忧色,继续道:“而且,根据我土盗门代代相传的经验,似这等规模、这等防护的秘藏,其内部……必定是机关重重,杀阵遍布!老夫在此提醒诸位,即便大门洞开,也切莫掉以轻心,每一步都需万分谨慎,否则,怕是机缘未见,便要先行殒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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