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蹲在地上没动。
所有人都在收拾残局,他一个人对着那半截碎罗盘发呆,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算什么。
吕布押着那个青阳阵师走了几步,回头瞅了他一眼,没管。
李存孝也没管。他正让人把八具锦衣卫的尸体用军毯裹好,抬到一边。
安静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
袁天罡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了过去。因为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灰。
“不对。”
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把正在绑绷带的锦衣卫百户手里的布条都扯断了。
吕布停下脚步。
李存孝转过头。
“什么不对?”
袁天罡没回答,蹲回去,把那半截碎罗盘放在地上,从旁边捡了根枯枝,开始在冻土上画。
他画的是莽牛山的山势。
四个点,分别标在东南西北,就是刚才破掉的四处阵眼。
然后他把四个点连起来。
不是三角。
不是菱形。
是一个“斗”字。
北斗七星的斗。
但北斗有七颗星。
四个点,只占了四个位。
“少了三个。”李存孝凑过来看,数学不好,但数数还是会的。
袁天罡摇头。“不是少了三个。那四座阵,是斗柄。”
他手里的枯枝往地上狠狠一戳,在“斗”字的中心点了一个窝。
“斗口在这。”
“这才是真正的阵眼。”
吕布扛着画戟走回来,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图,没看懂,但看懂了袁天罡的脸色。
“你刚才说四处都破了,龙脉无碍。”
“贫道说错了。”
袁天罡的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四处祭坛不是用来断龙脉的。它们是用来定位的。定住龙脉的四条支脉,让龙气无法流散。”
他用枯枝在那个中心点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从这里,把龙气往外抽。”
“抽?”李存孝没反应过来。
“吸。”袁天罡换了个字,“贫道一直以为他们要断龙脉,所以拼了命去破那四座阵。可这阵不是刀子,是漏斗。四面堵死,中间开口,整条龙脉的气,都会从那个口子里漏出去。”
“漏到哪?”
“青阳。”
山脚下的风忽然大了,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吕布拎着那个青阳阵师的后脖领子,像拎一只鸡,走到袁天罡面前,把人往地上一丢。
“你来问。”
袁天罡低头看着那个瘫在地上的阵师,开口说了一句青阳话。
那阵师浑身一颤,抬起头,满脸不信。
袁天罡又说了一句。
阵师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垮了。
他用磕磕巴巴的汉话,吐出了一个地名。
“猫儿岭。”
“在哪?”吕布问。
锦衣卫百户翻出地图,手指从莽牛山主峰往南划了一段。
“莽牛山南段尾脉,距此约四十里。那地方荒了多年,连猎户都不去。”
“时间呢?”袁天罡问那阵师,“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吸的?”
阵师低着头,没吭声。
吕布把方天画戟的戟刃搁在他肩膀上,往下压了一分。
“七天前。”阵师的声音变了调。
袁天罡的脸,彻底黑了。
七天。他们在山里转了快十天,光找那四处祭坛就耗了大半时间。而真正要命的那个口子,从七天前就开了。
龙气不是河水,看不见摸不着。可它一旦被抽走,后果不是山崩地裂那么直观。
是慢性的。
国运衰退,粮食减产,人心涣散,天灾频发。等皇帝和朝臣反应过来的时候,可能已经过了三五年,整个泰昌从骨子里烂掉了,还找不出原因。
这才是最毒的招。
不让你死,让你慢慢废掉。
“走。”袁天罡转身就往山下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三倍,裹着布条的双手垂在身侧,渗出的血把灰色道袍染了两道深色印子。
“等等。”吕布叫住他。
袁天罡停下。
“你这副鬼样子,走到猫儿岭得几个时辰?”
袁天罡张了张嘴,没答上来。他现在两条腿打摆子,能不能走到都是问题。
吕布对着后面吹了声口哨。
赤兔马从林子边颠颠地跑过来,在吕布面前停住,打了个响鼻。
“上马。”
袁天罡看了看赤兔马的背,又看了看自己烫烂了的手。
“贫道不会骑马。”
李存孝在旁边嗤了一声。
吕布翻身上马,一把把袁天罡拎起来丢在身后。
“抱紧了,别撒手。”
“将军,贫道的手……”
“那就用腿夹。”
赤兔马前蹄一刨,一人一道士窜了出去。袁天罡在马背上颠得七荤八素,整个人挂在吕布后背上,脸贴着他的后甲,铁叶子硌得他鼻梁生疼。
李存孝带着剩下的人紧跟其后,毕燕挝在手里掂了两下,冲身边的锦衣卫百户说了句。
“那阵师别弄死了,到地方还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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