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把三千骑拆成了六股。
每股五百人。散在北邙和鸿煊之间那条十八里宽的空隙里,像六颗钉子,钉得不深,但扎得烦人。
他自己带的那股五百骑,贴着北邙左翼三里外跑了一个往返,然后突然往西拐,切进空隙正中央。
空隙里的地形很碎。不是一马平川的草原,有几道干涸的溪沟,沟不深,半人高,沟底铺着碎石和枯草。马能下去,但跑不快。人蹲在沟里,外面看不见。
霍去病把五百骑都赶进沟里。马缰绳绑在草根上,人趴在沟沿边,只露半个脑袋。
等。
矮脚灰马在沟底啃草。安安静静。
等了不到半柱香。北面来了三匹马。
三个人。北邙装束,皮甲外罩毛毡,腰上挂着骨哨。信使。从阿史那那边往鸿煊方向跑的。
三匹马跑得飞快。一人三马的配置,信使骑一匹,备马两匹,用绳子串着跟在后面。
霍去病没动。
让他们跑。
三个信使从沟外面掠过去。蹄声碎,带着沙土。
等蹄声跑出去二百步,霍去病拍了一下马脖子。矮脚灰马从沟里窜上去,就这个“窜”字用得准,四条短腿蹬地跟弹簧一样,半人高的沟沿一步就翻出去了。
五百骑没全上去。上去了二十骑。
二十骑追三个信使。追了八百步。
三个信使听见后面有蹄声,回头一看,脸色全变了。转头就跑。
跑不掉。矮脚灰马矮归矮,步频快到离谱。追了半刻钟,距离从八百步拉到三百步,再到一百步。
霍去病没拔刀。
他从鞍侧摸出一把短弓。草原上的角弓,是从上次北邙围猎里缴获的。尺寸比泰昌制式弓小一号,适合马上打近距离目标。
一箭。
前面那个信使从马背上栽下去。箭从后背扎进去,穿了皮甲。
第二个信使回头拔刀,想拼命。杨再兴从侧面杀出来。黑马的速度比信使的草原矮马快了一截。一枪把刀格开,枪尖顺势扎进信使的腰肋。
第三个信使跑了。
不是霍去病追不上。是他故意放的。
“追上去。跟着他。别杀。”
韩铁柱带两个燕云骑缀上去。
放一个信使回去,阿史那就知道,中间的泰昌骑兵不是路过,是赖着不走了。他会怎么办?
他会加派信使。加派护卫。把原来三个人一组的联络骑变成三十人一组。
三十人一组,好。跑得慢了,目标大了,更容易被发现。
霍去病在沟里又等了一阵。果然,北面又来了一股人。这回不是三个,是四十多个。骑兵护卫簇拥着两个信使,往鸿煊方向冲。
霍去病没拦。
四十多个人冲过去就冲过去。他拦不住,也不需要拦。
他要的不是截杀每一个信使。他要的是让阿史那和鸿煊那边都觉得,中间不安全。
不安全的感觉比真正的危险更要命。
因为你不知道下一刻会从哪个沟里蹦出人来。
半个时辰过去。北邙大军停了。
彻底停了。两万多骑兵在东北方向扎住,不往南走了。阿史那在等——等他的四十人护卫队带回鸿煊那边的消息。
从霍去病趴着的沟沿往西看,正北方向的鸿煊追兵也改了路线。烟尘往西偏了。绕路。想从西边绕开霍去病的骚扰区,跟北邙接上头。
绕路需要多久?
霍去病在脑子里算了算。鸿煊追兵从正北往西偏,绕一个半圆再折向东北……五六万骑兵转向不是小事,光传令就得小半个时辰。加上绕路的距离。
四个时辰。
够了。
他从沟沿滑下去。矮脚灰马歪着脑袋看他,嘴里叼着一根枯草茎。
“歇会儿。等天黑。”
矮脚灰马喷了个响鼻,继续嚼草。
燕门城。
岳飞收到锦衣卫暗线送来的密信时,正在粮仓里盘库。
密信是用鸽子送的。绑在鸽子腿上的铜管里,纸条卷得跟筷子似的。
岳飞展开纸条,看了两遍。
纸条上的字是诸葛亮的笔迹。岳飞认得诸葛亮写字有个毛病,撇画收尾的时候习惯往上挑,跟别人不一样。
内容很短。
“鸿煊追兵五六万,正北方向追陛下。北邙两万骑从东北出现。请将军即刻率一万骑兵南下,出现在鸿煊后方。不用打。出现即可。”
王贵凑过来看了一眼纸条。
“不用打?那去干什么?”
“吓人。”
岳飞把纸条揉成团,扔进火盆里。
“留两万人守燕门城。粮仓一粒都不许动。一万骑兵跟我走。”
王贵愣了一拍。他刚想说弟兄们赶了三天半的路,屁股都磨烂了,能不能喘口气。
岳飞已经走出粮仓了。
“传令。一万骑兵集合。半个时辰后出发。”
王贵把到嘴边的话吞了。跟岳飞当兵就这点不好,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睡个整觉。
半个时辰。
一万骑兵在燕门城南门外列队完毕。马没换,人没歇。刚吃了两口粮仓里的麦饼,嘴里还嚼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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