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中段。
周瑜刚把临江渡的铁索加固完,巡逻船队从下游带回来一个人。
不是俘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
那人趴在一块破船板上,顺着洛水漂了不知道多少里,浑身泡得发白,嘴唇青紫,肚子里灌了半江水。捞上船的时候只剩一口气吊着。
巡逻的百夫长本来想直接扔回江里——这年头洛水上漂的死人活人太多了,都捡不过来。但他多看了一眼。
那人的内衬里缝着一块铁片。铁片上刻着字,刻痕极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百夫长把铁片抠出来看了半天,看不懂。送到周瑜手里。
周瑜翻过来看了一面。
铁片上刻的不是泰昌文字,也不是永熙文字。笔画繁复,带着一种很独特的收笔习惯——撇捺收尾处拖得极长,跟写草书似的。
昭明。
这是昭明王朝的官牍用字。
周瑜把铁片攥在手心里。凉的。
“灌醒。”
那人被拖进船舱,兜头浇了三桶江水。呛了半天,咳出一摊带血丝的黄水,总算活了过来。
审讯没用多长时间。半死不活的人,骨头再硬也撑不住船舱里那两个锦衣卫的手段。指甲缝里塞竹签,第三根还没进去,嘴就开了。
此人叫钱九,昭明王朝镇西将军陈烈麾下的斥候什长。
他的任务很简单——沿洛水潜行至定州北部,与鸿煊的接应人碰头。
信的内容他不知道。信在他跳江逃追兵的时候沉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
“昭明已经出兵了。”
钱九的声音嘶哑,断断续续。
“半个月前从昭明西境出发。走的是大雁山脉南麓的旧驿道。绕过雁荡关。目标——定州。”
周瑜的手搭在船舷上,指头没动。
“跟鸿煊是什么关系?”
“结盟。赵景曜派了密使去昭明京城。皇子燕文昊主战,说服了皇帝燕景澄。条件是——事成之后,定州以南三郡归昭明。”
船舱里很安静。江水拍打船底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周瑜把审讯记录亲手誊了一份。没用锦衣卫的渠道。他让自己最快的一艘蜈蚣船连夜上行,走洛水内河急递。
信封上盖了他的私印,外加三道红封蜡。
三道红蜡——水师急报最高等级。
京城。
信到的时候是第二天午后。
他拆了信。
看了一遍。
饭没吃完。筷子搁在碗沿上。
“叫人。”
半个时辰后。
诸葛亮和贾诩先后到了。贾诩进门的时候嘴里还在嚼东西——不是瓜子,是个肉包子。他最近胃口好了,据说是换了个厨子。
朱平安把周瑜的急报和审讯记录摊在案上。两页纸。
诸葛亮看完第一页就站起来了。看完第二页,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往地图那边挪。
贾诩倒是稳当。看完了把包子咽下去,拿起茶盏漱了漱嘴。
“昭明。”贾诩把这两个字吐出来,跟吐鱼刺一个动作。“赵景曜胃口不小,连昭明都拉进来了。”
诸葛亮已经站到地图前了。他的手从大雁山脉南麓划过去,沿旧驿道走了一条弧线,绕过雁荡关,落在定州。
“陈烈五万人走南麓旧驿道。这条路我查过,窄,难走,但是够隐蔽。从雁荡关的视角根本看不到这条线。戚继光不知道有人从背后绕过来。”
他的手没停,继续往北划。
“定州北面,赵景曜二十万骑兵围着李朔。定州南面,陈烈五万人插进来。”
手指停了。
“李朔被夹了。”
暖阁的空气变了味道。不是紧张——是那种底牌被人翻了一张的寒意。
朱平安坐在椅子上没动。他在想。
赵景曜拉鸿煊骑兵围苍狼谷是明棋。萧晏辞带永熙禁卫军堵关羽是暗棋。这两步他已经接了。岳飞三万人直插燕门城断鸿煊后路,杀神突击队凿苍狼谷包围圈,孔明灯给关羽续命——三路并发,对策都有了。
但昭明这一手,他没算到。
诸葛亮也没算到。贾诩也没算到。
三个人都漏了昭明。
“臣有罪。”诸葛亮先开了口。
朱平安没搭理他。认罪没用,得解题。
“陈烈的五万人到定州要多久?”
诸葛亮算了算。“旧驿道难走,日行三十里顶天了。半个月前出发……最多还有五天到定州南界。”
五天。
岳飞的三万人正在往燕门城赶。四天到。到了之后要打,要烧粮仓,要扎营。赵景曜收到消息做出反应,撤兵——这套流程跑完,至少十天往上。
但李朔只剩七天粮草。
杀神突击队凿穿苍狼谷、李朔退往雁荡关——这个方案的前提是南面安全。
南面现在不安全了。
陈烈五万人从南面插进来,李朔往南跑就是送死。往北跑是鸿煊的草原。往东往西是苍狼谷的山壁。
“口袋扎死了。”贾诩把茶盏放下,表情第一次发沉。“赵景曜不只是围李朔。他把退路也堵了。昭明这五万人不是来打定州的——是来当口袋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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