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想说话。
掐在他后颈上的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颈椎,让他所有的话都压回了喉咙里。
他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脚尖徒劳地在半空中点来点去。
陈北看着他。
从进门到现在,陈北的表情没有变过。
不是愤怒的狰狞,不是复仇的快意,是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平静。
像深水,像暴风雨来临之前忽然变得像镜子一样的海面。
陈北挥了下手。
韩志远将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李耀像一袋烂泥一样砸在夯土地上,后脑勺磕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等李耀喘匀气,陈北摇了摇头。
“你说你,好好活着不好吗?偏偏来惹我干嘛呢?”
语气很淡,淡得像在问一个路人为什么不走大道非要拐进死胡同。
陈希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眼神已经不是刚才那种被恐惧害怕灰暗的样子。
她盯着地上蜷成一团的李耀,眼睛里烧着两簇火苗,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哥,我要阉了他。”
她说得很认真,一字一顿,不像是在说气话。
陈北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额前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是温柔,他并不觉得希希说这话不对。
“嗯。剩下的事交给我。阉了他......太便宜他了。”
审讯室门口传来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40多个人到审讯室门口时齐刷刷顿住。
没有人敢进来。
然后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膝盖砸在夯土地上发出又沉又闷的声音。
“拜见侯爷!”领头的赵戈声音发颤,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小的们没有保护好小姐和少爷,请侯爷责罚!”
陈北转过身,目光从跪在地上的人脸上扫过去。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赵戈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地面。
钱海跪在他旁边,左臂上缠着一条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
其余的人身上也都带着伤,有人脸上还挂着淤青,有人的衣襟被刀割破了,露出里面草草包扎的伤口。
他们是那日跟着张番一起去大闹张天虎灵堂的侯府护院,40几人带着刺客的脑袋进了怀远伯府。
被张家人扣下,又被太后一纸懿旨关进了天牢。
他们身上这些伤,都是那日反抗被打的。
事实上,那日若不是张家人拿住了希希和张番要挟,他们完全可以从怀远侯府杀出来。
“都起来吧。”陈北的声音没有责备,甚至连重一点的话都没有,
“还拿得动刀吗?”
赵戈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侯爷让我们做什么,尽管吩咐!”
“好。”陈北点了点头,转过身,下巴朝地上蜷着的李耀点了一下,
“先把这个人废了。别让他死了,我要当着世人的面活剐了他。”
他顿了顿。
审讯室里的温度像又降了一度。
“我陈北不在京城,真当我死了,敢动我的人,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说完,他抱着陈希往审讯室外走。
走了两步,停住,侧头看了一眼还吊在房梁上,不对,已经被放下来的张番。
张番靠墙坐着,身上那些鞭痕和烙痕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他的两条腿在发抖,膝盖以下的裤子全被血浸透了,身子佝偻着,嘴里时不时还有血溢出来,显然受了很重的内伤。
那张肿得几乎认不出来的脸上,两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线。
“嘴很硬。”陈北看着他,
“你的腿还硬吗?要不要找两个人抬你出去?”
张番抬起头,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他用力啐了一口。
声音沙哑,但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倔劲儿:
“你瞧不起谁?”
他撑着墙,挣扎着要站起来。
膝盖刚打直,两条腿就像筛糠一样抖,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手掌狠狠拍在墙上,硬是给他撑住了。
陈北摇了摇头。
他看向门口跪着的钱海和赵戈,下巴微微一扬:
“交给你们俩了,带他出去。”
“是!侯爷放心。”钱海和赵戈同时应声,快步走进审讯室,一左一右架住张番的胳膊。
张番还想甩开他们自己走,被钱海一声“少爷得罪了”给架了个结实,半搀半拖地带出了审讯室。
众人让开一条路。
陈北抱着陈希,一步一步走出审讯室,走在牢房甬道。
甬道里昏暗依旧,油灯的火焰在墙壁上跳动,把那些层层叠叠的手印照得明明灭灭。
两旁的牢房里,关着的人犯们趴在铁栅栏上,从栅栏缝隙里伸出枯瘦的手,嘶吼声此起彼伏,有喊冤枉的。
有喊大人在上给小人做主的。
有喊自己是被人陷害的。
声音在甬道里来回撞,像地狱里的鬼哭。
陈北没有看他们。
他的脚步很稳,不急不缓。
身后传来审讯室里李耀杀猪般的惨叫,一声接一声,在甬道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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