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烛火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刘清弦一直把三皇子李景宸当作太子最大的敌人。
李景宸从前装作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模样,倒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李景宸突然离开京城,一头扎进岭南,让刘清弦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瞬间拉到了极限。
几个月了,他派去岭南的人如同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殊不知,岭南早已成了铁桶一块。
开山炸石是天大的机密,震威将军和郭云霆亲自坐镇关口,只许进不许出,但凡发现形迹可疑者,格杀勿论。
岭南如今发展成了什么模样,只有去了岭南的人才知道。
就连朝廷派去传旨的使臣,至今还被扣在太平城。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没马,没船,想走路到恒江,那里把守的关卡一句“江水湍急,不便过江”就给打发了。
刘谨言跪在地上,声音低沉:
“父亲,孩儿前几日又派了人前往。孩儿觉得……岭南可能已被陈北完全控制了。
朝廷派去传旨的人至今没有消息传回,一定是被扣留了。我们的人,恐怕也回不来了。”
“扣留岭南?!”刘清弦的声音骤然拔高,眼中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谁给他陈北的胆子?胆敢扣押朝廷特使!他想做什么,要在岭南当土皇帝吗?”
刘谨言垂着头,没有接话。
对于皇储之争,他并不热衷。
他心中只有昭乐公主。
陈北的出现,让李昭乐对他视若无睹。
后来李长民赐婚公主下嫁陈北,他的心也跟着死了。
刘清弦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
‘这孩子还惦记着李昭乐。’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
“言儿,父亲知道你心中不平衡。父亲也去找过陛下,陛下有他的考量。现在陛下不是把三公主许配给你了吗?”
顿了顿,他又道:
“更何况,陈北把天下搅得一团乱,你觉得他能有个善终?
只要我们扶持太子登上帝位,你还怕昭乐不乖乖到你身边来?”
刘谨言的眼睛骤然亮了,猛地抬头:
“父亲的意思是,只要陈北死了,孩儿还可以娶昭乐表妹?”
刘清弦心中暗暗叹气。
他们刘家世代簪缨,怎么生出了这么个情种?有了钱有了权,还怕没有女人?
他压下心中的无奈,话锋一转:
“太子最近学习如何?梁国余孽想要占领新阳城。新阳若是被占,进可攻,退可守,大乾想要再反击,就不容易了。”
刘谨言一愣:“父亲的意思是?”
刘清弦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新阳城是危机,也是机遇。父亲想让你去新阳城,让陛下看看,这大乾不只有陈北可以守土开疆,我刘家男儿也分毫不差。”
刘谨言沉默片刻,抱拳躬身:“孩儿听父亲的。”
皇宫御书房内,气氛却远没有刘家书房那般平静。
李长民将一份秘奏递到太子李章面前,声音疲惫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淮王和张天虎正在密谋造反。”
李章接过奏章,翻开看了几行,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
“父皇,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淮王一直在淮南休养生息,他连军队都没有,造反,不是痴人说梦吗?”
李长民看着太子那张茫然的脸,心底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没出宫就知道,京城上下议论最多的就是淮王密谋造反的事。
现在秘奏就攥在手里,太子还在怀疑是假的。
他第一次怀疑,大乾真的能交到他手里吗?
“如果新阳城失守,淮王必有行动。”
李长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给最后一次机会,
“太子,你会如何?”
李章正低头看密奏,闻言手一顿,抬头脱口而出:
“原本安定的大乾,被陈北弄成如今这个样子,陈北才是罪不可恕!”
他没有注意到李长民的脸已经沉了下来,浑然不知地继续道,
“淮王与怀远侯联手,也不过是为父皇分忧。儿臣觉得,父皇无须担心,耽误之际是下令陈北回京受审,以安天下民心。”
“混账!”
李长民的手重重拍在御案上,那声响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他盯着太子,手指颤抖:
“太子,你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淮王早有异心,京城上下都在议论这件事,你……你到这个时候还要替他开脱......”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胸口的怒火烧得太烈,反倒化作一股深沉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了。
他摆摆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回去吧。好好想想,要怎样当好太子,如何治理好天下。”
李章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什么。
李长民已经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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