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从山寨里涌出一群人。
为首之人并非头发花白,而是身形笔直,步伐稳健,一看便是常年习武之人。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寨中长者,富贵低着头跟在后头,神情蔫蔫的,像是刚被狠狠训斥过。
“外祖父!”
穆然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伸手扶住为首之人的胳膊。
陈北等人一怔。
这人就是穆然的外公周泰?
所有人下意识地打量起眼前这位“外公”。
虽然头有银丝,但面容刚毅,皮肤紧实,目测也就四十出头的模样,哪里像个有十六岁外孙的老人?
王渤和张韬站在后头,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人真是穆然的外祖父?说是他老爹也有人信吧?”
张韬连连点头,满脸不解。
韩志远也愣了愣,侧头看向魏延,压低声音道:“老魏,你见过这么年轻的外公?”
魏延沉吟片刻,一本正经道:“这山里人成亲都早,说不定人家十二三岁就当爹了呢?”
韩志远翻了个白眼:“就算早,那也太年轻了吧?穆然都十六了,他外祖父少说也得五十往上,这人看着顶多四十出头。”
魏延摸了摸鼻子,没再接话,他也觉得自己的话站不住脚。
陈北没有理会身后两人的嘀咕,上前一步,抱拳躬身,态度诚恳:
“晚辈陈北,见过周爷爷!”
周泰捋了捋黑中带白的胡须,爽朗大笑。
“哈哈哈!方才听富贵说了,王爷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怠慢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说着,他恭恭敬敬俯身一礼。
陈北连忙上前扶住:“周爷爷不必多礼。”
周泰直起身,目光在陈北身上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赞赏,随即转头看向寨子方向,感慨道:
“既然亲家都出山了,我们这群窝在山里的野人,也该出去看看了。再不出去啊,还真就发霉成野人了!”
他说着,瞪了身后的富贵一眼,声音一沉:“还不快过来给王爷赔罪?”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富贵缩了缩脖子,磨磨蹭蹭走上前,低着头,对陈北拱了拱手,声音硬邦邦的:
“多有冒犯,还请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
陈北看着他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脸上笑容不变,却没有接话。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富贵等了片刻,没等到陈北的回应,忍不住抬起头,对上陈北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莫名一紧。
周泰脸色一沉,抬脚就踹在富贵屁股上,力道不轻,踹得富贵往前踉跄了两步。
“你个小畜生!怎么?还不服气?”周泰怒喝,
“你爹娘都是这样教你的?”
富贵被踹得一个趔趄,本能地想梗着脖子顶回去,可一扭头,看到周泰身后那些寨老们正冷冷盯着他,一个个目光如刀,他又怂了,低下头,拳头握紧又松开。
人群中,一个头发胡子全白的老者脸色挂不住了,上前一步,皱眉道:
“阿泰,你教训他就教训他,扯我做甚?”
说着,他转向陈北,深深躬身一礼,声音苍老却洪亮:
“王爷,是老朽教子无方,冒犯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陈北连忙上前扶起老人,语气温和:
“老人家快快请起,这不怪您。是我贸然前来,打扰了寨中的宁静。”
老人被扶起来,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惭愧。
旁边,周泰冷哼了一声:“哼!自己管教不好儿子,还有理了?”
老人装作没听见,转头狠狠瞪了富贵一眼:“还不给我好好赔罪?”
富贵咬着牙,上前一步,这一次,他终于低下了头,抱拳躬身,声音诚恳了许多:
“王爷,是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您,还请恕罪!”
陈北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沉默不长,却让富贵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陈北笑了,伸手拍了拍富贵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富贵叔,你没错。”他说,
“换做是我,守着全寨几百口人的性命,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外人。”
富贵一愣,抬起头,对上陈北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你护着寨子,是尽责。”陈北继续道,
“往后出了山,进了城,护着乡亲们不受欺负,也是尽责。只要把这股劲儿用在正道上,就是好汉。”
富贵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周泰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哈哈一笑,上前打圆场:
“王爷说得是!这小子就是一根筋,认死理,往后还得请王爷多担待!”
陈北笑着点头:“周爷爷放心,往后都是一家人。”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但空气中那丝紧绷的气息,总算是散了。
王渤和张韬站在后头,看着陈北三言两语就把富贵的刺头劲儿化解于无形,忍不住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佩服。
韩志远和魏延也暗暗点头,王爷这手段,软中带硬,既给了台阶,又敲打了人,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里面请!咱们边喝茶边聊,这山里虽穷,但自家的茶还是有的。”
陈北点头,随周泰朝寨子里走去。
路过富贵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忽然低声道:
“富贵叔,你那个钢叉使得不错。往后太平新城建起来,缺个教年轻人练武的把式,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试试。”
富贵浑身一震,猛地抬头,陈北却已大步走远。
他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那个背影,许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刻,他的人生,已经悄然转了向。
接下来十几个寨子见到穆然,知道缘由后,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第二天出山。
顺利的让陈北都有些觉得不自然。
太平城还在建立,虽说有公主李昭乐,萧延,萧锦儿等人坐镇太平城,陈北也不能长时间不露面。
十日跋涉,陈北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太平城。
远远望去,城墙已初具规模,灰白色的墙体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光泽,那是掺了石灰和水泥的夯土,比寻常城墙结实数倍。
城内的屋舍鳞次栉比,炊烟袅袅,已有几分人间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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