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岩壁上的刻痕越扭越厉害,整块岩石都跟着隐隐鼓胀,像是底下埋着活物,正一下一下往外挣扎。
血肉疯狂拉扯。
终于。
啪!
那块刻字的岩石竟生生从岩壁上断裂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它落地之后,并没有就此静止,反倒像一截石头做的虫子,慢慢吞吞往前蠕动。
石面之上,一道道石棱骤然暴起,像虬结的血管一样密布。
殷红的鲜血顺着纹路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面。
滴滴答答!
陈阳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浑身汗毛倒竖,慌忙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才停下来。
那截在地上蠕动的石虫也停下了。
尸山摩诃四个字猛然鼓起,像一排肿胀的眼球,齐刷刷对准了他。
白猿脸色骤变,想都不想便抬手一掌拍出。
掌风凌厉如刀,直直扫向那截蠕动的石虫。
四个血色大字瞬间被抹平。
字迹消散的刹那,方才还在缓缓爬动的石虫猛地一僵,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下一刻。
砰!
一声闷响,整块岩石散作漫天石粉。
连那些渗出来的血水也一同化作飞灰,被风一卷,便散了个干干净净。
“这……是幻象?”
陈阳怔在原地,半晌才喃喃开口。
可目光扫过岩壁,那里清清楚楚缺了一块。
断面新鲜,石碴棱角分明。
不是幻象。
是真的。
那股刺骨的寒意还缠在四肢百骸里,久久不散。
他再熟悉不过这气息。
和之前侵扰苏无烬,惊动白骨大圣的那股气息同出一源,却要浓烈百倍。
先前不过是随风飘来的一缕余威,此刻却像是那东西真的隔着万古幽冥,往这边望了一眼。
连死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岩石,都能被它一缕意志化作活物。
白猿侧过头,见他脸色惨白,便关切道:
“小师弟,你没事吧?”
陈阳摇了摇头。
他想说没事,可话到嘴边,才发现那股寒意融进了骨头缝里,挥之不去。
“你是不是觉得心里害怕?”白猿淡淡一语,道破了他的心境。
陈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生死之间,本来就有大恐怖。”白猿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敢再提那四字名讳。
“这便是那大厄的真名之力。”
“它本来就是天地间,众生死意凝聚而成的邪物。”
“不需要肉身,只要有人书写,念诵它的真名,就等于在阴阳之间撕开了一道缝隙,放它的一丝意志进来。”
“听说当年菩提教,就是靠日夜诵念真名,拿活人当祭品,才借来了那滔天凶威。”
陈阳闻言,默然不语。
他暗自运功,吐纳了几个周天,才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神。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白猿见他缓过来些,又开口道。
“这死之大厄,专缠将死之人,你年纪轻轻,根基扎实,将来还有漫长的修行路,离死远着呢,它缠不上你。”
陈阳听到这话,才稍稍放松,缓缓点了点头。
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些许。
“往后行事,务必多留个心眼。”石屋前,白猿看着陈阳,沉声叮嘱。
“那大厄的名讳,出了这扇门,半个字都不要再提。”
“地窟深处阴邪盘踞,你修为尚浅,这几天千万不要擅自往深处闯。”
“百年之期到了,你若想来见老师,到这石屋找我就行。”
陈阳一一颔首应下,把这番告诫记在心底。
二人并肩而行,周身萦绕的那股阴寒腐臭之气才渐渐散去。
行至深渊之前,白猿停下脚步:
“上去吧,上面没有封禁之力,比下来时容易。”
陈阳转过身,对着白猿深深抱拳一揖:
“师兄保重。”
白猿淡淡一笑。
陈阳也不再耽搁,足尖轻点,纵身向上飞去。
漆黑的深渊之中,岩壁在身侧飞速向后退去。
果然如白猿所说,自下而上,半分封禁重压都感受不到。
陈阳催动丹田内的升隐珠,一股温润的升腾之力托着身形,向上飞去。
耳边风声簌簌作响,不过片刻光景,眼前便豁然一亮,已然回到了上层的石台。
他心念一动,升隐珠微光流转,身形瞬间淡去几分。
环顾四周,洞窟里静悄悄的。
满地碎石狼藉,却半个人影都没有。
陈阳心中默默估算,这一进一出地窟,怕是已经过去了十二个时辰有余。
也不知道龙灵那条醉龙醒了没有。
他不再迟疑,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轻烟,向着洞府方向疾掠而去。
不多时,洞府便在眼前。
他没有触动禁制,借着升隐珠的穿禁之能,身形一沉,便悄无声息地穿了进去。
洞府里还飘着淡淡的酒气。
蒲团之上,龙灵抱着空酒坛,歪着身子睡得正沉,嘴角还沾着一点酒渍。
少女腮帮子软软鼓着,时不时哼唧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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