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主院外面忽然传来了更多的刀兵碰撞声和呼喝声。江琮的目光猛地向窗外扫了一眼——火光在暮色中晃动,不止一处,至少有七八个方向同时亮起了火把的光芒。有人从院墙各处翻进来,刀光在火把的映照中闪烁不定。江琮的心口猛地一沉,他认出了那些翻进来的人身上穿的衣色——弟子堂的制服。弟子堂的人来了,可他们来的方向不对——若他安排的人是从偏门进来的,那从院墙翻进来的人又是谁的人?
“大哥,好久不见啊。“
这个声音从正厅门口的方向传来,语调带着几分沙哑和虚弱,却压不住底下那股刻意扬起的嘲意。江琮回过头,看见三公子江珩站在厅门处,身后跟着几十人,他本人面色还带着病中未褪的青白,嘴唇的血色也没有完全恢复,可他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像一把刚从灰烬里捡出来的刀,刃口还带着余温。
江珩走了进来,步子不快,每走一步都像是牵动着还未痊愈的脏腑。可他没有停顿,一直走到厅中央,站定,扫了一眼厅中的混乱局面,然后看向江琮,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大哥,你今晚这一出,演得可真好。“
江琮握着匕首的指节泛了白。他看着江珩身后那些人的衣色——刑罚堂的人,还有一部分护卫堂的人,人数不多,但够精锐。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那场毒发得莫名其妙,康复得也比预想中快了一些。他的好三弟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的把自己毒到无法动弹的地步,或者说,他借着那场毒顺势退到了局外,等着看他这个大哥在疑心之下自乱阵脚。
江珩要的是鹬蚌相争。他等着父亲和他动手,等着两败俱伤的时候再从暗处走出来,摘掉那颗熟透了的桃子。而他选择的时机恰到好处——此刻暗卫营的主力在江琮这边,护卫堂的兵力被江琮的人拖住了大半,三公子带着刑罚堂和护卫堂的残余从旁杀入,反而成了场上人数最多的一方。
“你算计我。“江琮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冬天结冰的河面。
“彼此彼此。“江珩咳嗽了两声,抬手按了按胸口,“大哥没有下毒,我知道。可你为什么会坐在那个嫌疑最大的位置上——你不觉得太巧了么?“他笑了笑,“巧到连你自己都信了。“
厅中的打斗在那个瞬间短暂地停滞了一瞬。暗卫营的人退回了内室门前,江琮带来的人被三公子的人从侧面包抄了进来,几方势力在这间不算宽敞的正厅中形成了微妙的三角对峙——暗卫营守着内室的门,江琮的人被夹在中央,江珩的人堵着厅门方向。没有人先动手,但所有人都握着刀,等着某个不知从何处落下的信号。
江琮站在那里,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颤。他这一生算过很多东西,算过父亲的心思、算过老三的底牌、算过阁中七堂一卫的立场和亲疏,可他从来没有算到老三会用自己的命来下这盘棋。而那场毒——江琮的目光在江珩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那场毒到底是老三自己安排的,还是另有其人,他此刻已经没有心力再去分辨了。
火光在窗外的庭院中晃动,将厅中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乱。夜风从碎裂的窗扇间灌进来,吹灭了桌上残余的一盏灯,厅中的光线又暗了几分。没有人说话,只有刀尖上残余的银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像一群彼此试探的野兽在暗夜中无声地对峙。
————
主院处的刀兵声向着远处慢慢传去,闷闷的,像远处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敲着什么东西。栖梧院远离主院,主院的动静到了这边时已经被削弱了大半,只剩一层模糊的底噪,若不留心听甚至会以为是风声。
可江珏没有漏掉它。他站在廊下,负着手,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乐曲的节拍。月白的外袍在夜风里轻轻拂动,廊下的灯笼在他身侧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将他半张脸照得明亮,另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温暖从院中的阴影中走出来,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站定,安静地等着他的吩咐。她也能听见那些远处的声响,也能感知到夜风中那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属于刀兵和血液的铁腥气。今夜注定不平静。
“来了。“江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古怪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到了该落的位置上的平和。
院墙外果然传来了声响——急促的脚步声、极低的口令声、衣料摩擦的细碎动静。栖梧院的院墙不算高,翻进来的人落地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没有刻意遮掩。来的人大约也知道这院子里只有一个病弱公子和一个末等暗卫,根本不需要费心隐藏踪迹。
三个人从东墙翻进来,黑衣蒙面,手中握着短刃。他们没有在院中停留搜寻,而是直接朝主屋的方向摸来,目标明确得像是提前看过图纸。可他们还没摸到廊下,温暖已经从阴影中现身了。
她的动作太快了。没有示警,没有出声,像一片从屋檐上滑落的黑羽无声无息地坠入了那三个人的队形中。第一人的手腕被拧断,短刃脱手的声音和骨头错位的轻响几乎同时响起;第二人的咽喉被掌缘切中,整个人捂着脖子向后踉跄了两步栽倒在地;第三人反应最快,转身想要撤步,却被温暖一个贴身肘击撞在肋下,闷哼一声蜷缩了下去。前后不过几息,三个人已经全数倒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完整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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