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生物膜的瞬间,并非穿透一层实质的障碍,更像是跌入了一片粘稠冰冷的精神与肉体的混合泥沼。无数混乱的低语、破碎的影像、尖锐的痛苦和深沉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毒针,疯狂地刺向雷蒙的意识。
“痛……”
“冷……”
“为什么……”
“母亲……”
“秩序……错误……”
“吞噬……进化……”
“钥匙……在哪里……”
这些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里爆炸。视觉被剥夺,周围是纯粹、压抑的黑暗和暗红色微光。触觉反馈回来的是一种滑腻、蠕动、带着轻微吸附感的肉质壁腔质感。
他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大生物的体内,或者说,一个由失控的共生体组织构成的巢穴。
权限光球应激性地爆发出强烈的淡金色光芒,驱散着试图侵入他精神领域的污染杂音。“泪滴”水晶紧贴胸口,传递来一股虽然混乱但更加清晰的悲伤与共鸣,像一根脆弱的丝线,在这片混沌中勉强维系着他的方向感。
【警告!进入高强度生物/精神污染环境!持续遭受‘虚空低语’及‘神族意识残留碎片’混合侵蚀!】
【系统稳定度下降:92% -> 87%……】
【‘泪滴’水晶产生异常共鸣,识别到多个微弱的、同源但已畸变的权限信号源。】
雷蒙强行稳住心神,压下呕吐和眩晕感。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由暗红色肉质组织构成的、不断微微搏动的“通道”里。通道四壁覆盖着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下可以看到粗大的、搏动着的血管状结构,以及流淌着黯淡金紫色混合能量的流体。空气闷热、潮湿,充满了浓烈的腥甜和腐败气味。
这里像一个活体迷宫。
他尝试将权限感知向外延伸,但受到严重干扰,范围被压缩到不足五米,而且感知到的信息混乱不堪——生命的脉动、能量的乱流、破碎的记忆残渣、纯粹的虚空饥渴……交织在一起。
“滴答……”
粘稠的液体从头顶的肉壁上滴落。
“救……救……”
那个沙哑、破碎的意念再次响起,比在外面时更加清晰,来源似乎是通道深处。
雷蒙没有立刻前进。他迅速检查自身状态。动力甲能量还有65%(核心部件完好),“巡天者”能量42%,“静默棱镜”能量几乎耗尽,已自动关闭。身体伤势在之前的金光冲刷下基本愈合,但精神压力巨大。
他握紧“巡天者”,将枪口的淡金色光芒作为唯一的光源,照亮前方蠕动着的黑暗肉质通道。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分叉众多。那些分叉有的被增生的肉瘤堵塞,有的则延伸向更深沉的黑暗,隐约传来令人不安的、类似咀嚼或吮吸的细碎声响。
“泪滴”的指引在这里变得极其微弱和混乱,仿佛受到了巢穴内部众多“同源信号”的干扰。但它依旧固执地指向一个大致方向——通道深处,偏向左侧。
那个“救……救……”的意念,似乎也来自同一个方向。
雷蒙选择了左侧一条相对宽阔、搏动更加强烈的通道。他走得异常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同时警惕着通道四壁和头顶的任何异动。
走了大约十几米,前方通道一侧的肉壁突然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类似“壁龛”的结构。
壁龛内,蜷缩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依稀能看出人形,但身体表面覆盖着与周围肉壁相似的暗红色增生组织,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白色,布满了紫黑色的血管纹路。他的四肢扭曲变形,手指和脚趾末端延伸出细小的、类似根须的肉质触须,与身下的肉毯“生长”在了一起。他的头部低垂,银灰色的长发(原本应该是淡金色?)干枯纠缠,遮住了面容。
但吸引雷蒙目光的,是这人形生物胸口微微起伏处,透过半透明的增生组织,隐约能看到内部有一个极其黯淡、但依旧在顽强搏动的淡金色光点!那光点的气息,与“泪滴”和他自身的权限光球,同出一源!
一个被共生体组织部分融合、但神族核心尚未完全湮灭的个体?!是泄露的“实验样本”原本的载体?还是后来被捕获、侵蚀的神族?抑或是……像艾德里安那样的闯入者,被共生体捕获后发生了畸变?
似乎是感应到了雷蒙的靠近和“泪滴”的共鸣,那蜷缩的个体微微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了头。
一张介于神族与怪物之间的脸映入雷蒙眼帘。皮肤灰败,眼眶深陷,原本应是淡金色的眼眸此刻浑浊不堪,瞳孔深处却仍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光点。他的嘴唇(如果那还算嘴唇)无声地开合着,破碎的意念再次传来:
【走……快走……】
【它……醒了……在找你……钥匙……】
【净化……我们……求……求你……】
“它”是谁?是这巢穴的主宰?那个泄露的“虚空-神族共生体”核心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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