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褶皱密集区”被甩在身后已有十二个小时。
“渊影梭”在这片相对平稳的虚空中缓缓航行,如同一叶疲惫的扁舟,在经历了惊涛骇浪后终于寻得片刻安宁。舰船内部,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休整——两名导航员轮班小憩,法则分析师闭目养神,工程技师仔细检查着各系统的损耗情况,医疗官则逐一记录每个人的生理数据。
苏璎珞坐在观察窗前,目光凝视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深邃的星空。
按照“梵的短笛”第一层信息中的航线,前方再航行约三十光时,就将进入此行第二个危险区域——“永恒湍流带”的外围。那是一片比空间褶皱密集区更加恐怖、更加不可预测的领域。梵的记载中这样描述:
“……永恒湍流带,乃‘界层之海’之喉舌,法则乱流之渊薮。其内空间无定向,时间无恒定,物质与能量混杂翻涌,如同沸腾之海。任何进入者,若无充分防护与指引,必被乱流撕碎,化为虚无。纵有‘牧歌者’之传承,亦需慎之又慎……”
苏璎珞反复咀嚼着这段文字,试图从中提取更多有用的信息。“空间无定向,时间无恒定”——这意味着在湍流带内部,常规的空间坐标和时间参照系都将失效。他们必须在那种混沌中,找到通往“寂灭回响”的唯一路径。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梵留下了“梵的短笛”,短笛第一层信息中包含了详细的航线。那航线是如何在混沌中确定的?又是如何保证在万古岁月后依然有效?
她不知道。但她相信,梵既然留下这些信息,必然有其道理。
手腕上,逐光留下的金色丝线微微发热。那是逐光沉睡后唯一与她的联系,证明它依然活着,正在缓慢恢复。苏璎珞轻轻抚摸着那缕丝线,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脉动,心中稍安。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怎么不休息?”
夜枭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星海上,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疲惫:“睡不着。”
苏璎珞微微侧头,看着他。微弱的光线下,他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眼下的阴影比平时更深了一些。从“晨曦微光”传来噩耗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不是在检查舰船各系统,就是在分析可能的追兵动向,或者在辅助她研究航线。那双曾经不知疲倦的眼睛,此刻也显露出倦意。
“夜枭。”她轻声唤他。
他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一直在。”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应该的。”
应该的。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分量重得让苏璎珞心颤。她知道,对他而言,“应该的”不是敷衍,而是最真诚的表达——因为他已经将她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所以保护她、陪伴她,是“应该的”。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上。那只手微微一僵,随即放松,反握住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在窗外的星光下,在舰船的轻微嗡鸣中,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良久,夜枭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环境噪音淹没:
“我以前……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时刻。”
苏璎珞看着他,等待他继续。
“我的过去……很黑。”他说,目光落在远方某个不知名的星辰上,“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在训练、任务、杀戮中度过。王庭培养我,是为了让我成为一件武器。我也确实成了那样——没有情感,没有犹豫,只有绝对的任务优先。”
他顿了顿,那只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直到遇见你。你……不一样。你会关心每一个同伴,会为牺牲的人流泪,会在最危险的时候挡在别人前面。你让我看到,原来人可以那样活着。”
苏璎珞感到眼眶微微发热。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夜枭转过头,看向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中,有星光,有她的倒影,还有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真诚。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说,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我只会用行动。所以……如果以后我做的不够好,你要告诉我。”
苏璎珞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没有去擦,只是任由它们流淌。她用力点头,反握住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说: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好。”
夜枭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波动,是感动,是欣慰,也是——他终于可以放下那层冰封外壳的释然。
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那一刻,不需要任何语言。
逐光在沉睡二十二小时后,终于苏醒。
当它的金色光芒再次亮起时,苏璎珞第一时间赶到能量容器前。隔着透明的晶体壁,她看到那团熟悉的黑色球体正微微颤动,金色的光芒如同心跳般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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