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镜的光芒化作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陈岁安包裹、固定在湖底球形空间的正中。他盘膝坐下,断簪与鼻烟壶悬浮在他身前左右,第三样“缘引”——那颗“不悔的心”,则在胸腔内激烈跳动。
没有轰鸣,没有烈焰。一种无声无息的灼烧感,从他灵魂的最深处,如同从冻土下苏醒的岩浆,缓缓涌起。
这不是肉体被火烧的痛,那是尖锐、明确、可感知的。这是心火,无形无质,却直接作用于意识、记忆、情感的根源。它不焚烧筋骨,却灼烤着名为“自我”的存在本身。
第一日:怯懦的灰烬
火焰舔舐的第一个目标,是“怯懦”。陈岁安的意识被强行拖入一幕幕他拼命想遗忘或美化的场景:
中蒙边境幽深洞穴前,面对那些古老岩画传递出的、令人窒息的低语与幻象,他第一个念头是逃跑,是紧紧闭上眼睛,希望这一切只是噩梦。
黑瞎子沟初次面对柳三爷怨魂时,那非人的嘶吼与冰冷的蛇瞳,让他双腿发软,几乎握不住那截焦黑的蛇蜕。
甚至更早,在深圳,面对上司的刁难、同事的排挤、女友的离去,他选择的不是抗争,而是灰溜溜地逃回故乡,还美其名曰“看透”、“回归”……
每一幕退缩,每一个畏缩的念头,都被心火剥离出来,放在意识的最前端,细细“灼烤”。那不是简单的回忆,而是将当时的恐惧、犹豫、自我怀疑百倍放大,让他重新“体验”那种骨髓发冷的怯懦。他感到自己像个被剥光的、瑟瑟发抖的孩子,所有成年人的伪装和自欺都被烧得干干净净。汗水(或许是灵魂层面的某种渗出物)浸透了他并不存在的衣衫,他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第二日:怀疑的毒烟
怯懦的灰烬尚未冷却,更猛烈的火焰升腾,灼烧“怀疑”。
对自身血脉的怀疑:陈老狠的罪行如同烙印,他真的配拥有力量吗?这份力量会不会最终也将他引向贪婪与毁灭?他重续仙缘,是否只是在延续陈家的罪孽循环?
对感情的怀疑:他对曹蒹葭,究竟是劫后余生的依赖,还是真正的爱?他能给她什么?一个随时可能被祖辈债务吞噬的未来?胡雪儿屡次相助,又是因为什么?仅仅是奶奶的嘱托,还是另有图谋?
甚至对朋友的怀疑:王铁柱、白栖萤他们,是真的接纳了他这个“麻烦源头”,还是仅仅出于道义或同情?
这些怀疑平时深埋心底,偶尔闪现便被他强行压下。此刻却被心火尽数勾起,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充满猜忌与不安的网,将他紧紧缠绕。每一根网丝都带着毒刺,灼烧他的信任,腐蚀他的信念。他觉得自己像个孤岛,四周是翻涌着猜疑的黑色海水,看不到彼岸。
第三日:悔恨的熔岩
“悔恨”是更加沉重粘稠的燃料。心火将其点燃,化作滚烫的熔岩,灌入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悔恨自己无力改变爷爷的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罪孽的苦果由无辜者(曹蒹葭、林家,甚至整个靠山屯)品尝。
悔恨自己不够强大,在山火中只能以血肉之躯去拼,留下伤痕与后怕。
悔恨自己可能永远无法真正弥补陈家欠下的债,这份沉重的包袱会伴随他一生,也拖累他所爱的人。
悔恨像无数根烧红的针,从内而外地穿刺他。尤其是对曹蒹葭的歉疚,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看到”蒹葭手腕上蔓延的鳞纹,仿佛那是他用悔恨刻下的伤痕。
第四日:眷恋的灼焰
到了第四日,心火的形态似乎变了。它不再是单纯地灼烧负面情绪,而是将目标对准了他最珍视的、最温暖的所在——“眷恋”。
对蒹葭清澈眼眸和温暖手掌的眷恋。
对父母沉默关怀与操劳背影的眷恋。
对朋友铁柱豪爽笑声、白栖萤古灵精怪、曹青山外冷内热的眷恋。
甚至是对靠山屯那片土地、那条冰封辽江、那些质朴乡邻的眷恋。
心火将这些美好的、温暖的记忆与情感也置于火焰之上。但灼烧的方式极其残忍——它并非毁灭,而是放大,放大这些美好,同时将“可能失去它们”的恐惧放大到极致。
火焰中,蒹葭的笑容变得模糊,父母的身影渐行渐远,朋友的面容支离破碎,家园在火海中化为焦土……他拼命想抓住,却什么都抓不住。越是眷恋,越是恐惧失去;越是温暖,越衬托出失去后的冰冷绝望。这种将最珍贵之物置于毁灭边缘的煎熬,比前三天纯粹的痛苦更加难以忍受。他感觉自己像被架在温暖与冰冷、拥有与失去的刀锋上反复切割,灵魂都在颤抖哀鸣。
第五日:崩溃的边缘
前四日的积累,在这一日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怯懦、怀疑、悔恨、眷恋……所有被灼烧、被放大、被撕裂的情绪碎片,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混沌狂暴的意识风暴。陈岁安感觉自己像一艘破败的小船,被抛入惊涛骇浪之中,龙骨吱呀作响,随时可能散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