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蒹葭昏睡过去了,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的丝线。
白栖萤收起那串暗沉沉的“七帝镇煞钱”,铜钱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她擦了把额头的汗,脸色在煤油灯下显得蜡黄:“我的法子,最多能撑三天。三天之内,要么找到白奶奶,要么找到化解柳家怨气的法子——甭管哪个,都够呛。”
她麻利地收拾着蓝布包袱:“我得连夜回趟家,找我爷爷问问。他老人家跟白奶奶同辈,兴许知道些内情。”说到这里,她抬眼盯着陈岁安,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嬉笑,“岁安哥,你得去个地方——后山,你们陈家的老屋。白奶奶三十年前离家前,肯定在那儿留了东西。那是你们陈家的根儿,也是解开这些陈年旧账的钥匙。”
后山老屋。
这四个字像块冰,硌在陈岁安心口。那是陈家的祖宅,坐落在靠山屯后山最僻静的山坳里,早就废弃多年了。从他记事起,家里人就严禁他靠近那地方。爷爷陈老狠活着时,只要提起老屋,那张总是挂着混不吝笑容的脸就会阴沉下来,只含糊地说那里“不干净”,再多问就要挨骂。奶奶白仙芝离家前,似乎也特意去过一趟老屋,一去就是大半天,回来时眼睛红肿,却什么也不肯说。
如今,这座蒙着层层禁忌的老屋,成了他必须直面的一道坎。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山坳里还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陈岁安就揣着白栖萤给的三角符,叫上了发小王铁柱。铁柱听说要去陈家老屋,二话没说,从家里翻出两把老式手电筒,又揣了把军用匕首别在腰间——这是他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进山必带家什。
“那地方邪性,我爹他们那辈人都不咋去。”路上,铁柱压低声音说,“我小时候跟人打赌,跑近看过一次,离着还有百十米,就觉着后脖颈子发凉,像有人趴耳朵后头吹气。”
两人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往山里走。越走越深,林木越密,光线也越发昏暗。深秋的山林寂静得过分,连声鸟叫都听不见,只有脚踩在厚厚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呼吸声。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陈旧木头和香灰混合的霉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格外茂密的榛子林。林子后面,隐约露出一个灰黑色的屋顶轮廓。
就是这里了。
拨开纠缠的荆棘和枯藤,老屋的全貌呈现眼前。三间泥坯房,屋顶的茅草早已腐烂塌陷,露出黑黢黢的椽子。墙壁斑驳,爬满了干枯的爬山虎。木门歪斜,门板朽烂出几个大洞,像被什么东西啃过。窗棂上的窗纸破碎不堪,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像招魂的幡。
推开那扇几乎要散架的木门,“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仿佛惊动了沉睡多年的什么东西。灰尘簌簌落下,在从破窗漏进的微光中形成一道道浑浊的光柱。屋内阴冷潮湿,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动物巢穴的腥臊气。
正对着门的,是堂屋。最里面靠墙摆着一张破旧的供桌,上面落着厚厚的灰尘。供桌上方,是一个木质神龛,同样积满灰垢,里面似乎供着什么,但被一大块褪色发黑的旧红布严严实实地盖着,看不清面目。神龛前的香炉倒着,里面是板结的香灰和老鼠屎。
“你爷以前就真住这儿?”铁柱拧亮手电筒,一道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在屋内扫来扫去。光柱所及,是空荡荡的土炕,塌了一半的灶台,墙角挂着巨大的蛛网。“这地方……住人够呛。”
陈岁安没吭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被红布遮盖的神龛。心脏在胸腔里突突直跳,一种莫名的预感告诉他,答案就在那红布后面。他深吸一口满是霉味的空气,一步步走过去。
供桌上除了倒伏的香炉,还有一个巴掌大的落满灰的木盒子,像是首饰盒,又不太像。陈岁安暂时没动它。他伸出手,手指有些颤抖,捏住了那块厚重的红布一角。布料入手冰凉粗糙,仿佛浸透了寒意。
他猛地一扯!
“哗啦——”
红布落下,扬起一片呛人的尘雾。在手电光柱的照射下,神龛里的东西显露出来。
不是常见的佛像、观音,也不是道家三清。
那是一尊尺许高的雕像。雕工古拙,甚至有些粗粝,却自有一股摄人心魄的诡异神韵。人身,盘坐,穿着宽袍大袖,但脖颈之上,赫然是一个栩栩如生的狐狸头颅!尖吻,竖耳,狭长的眼睛微眯,似笑非笑。最奇的是那双眼睛,镶嵌着两枚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墨绿色石头,在手电光下幽幽发亮,仿佛有生命一般,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在冷冷地注视着你。
狐仙像!
“我的娘……”铁柱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退后半步,“你、你家供的是这个?”
陈岁安也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就是奶奶白仙芝出马所供奉的“仙家”真容?如此直白,如此……妖异。难怪爷爷从不许人靠近,难怪这里被说成“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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