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队的到来带来了秩序与安全感,但也带来了严格的纪律和隔离。苏晴作为关键证人和病患,被安置在守卫森严的医疗核心区,陈岁安虽同属勘探队成员,却因保密条例和她的特殊状况,难以轻易靠近。那份在污水中建立的、超越寻常的依赖与牵挂,如同藤蔓般在心底滋长,搅得他心神不宁。
终于,在一个轮岗交接的短暂空隙,趁着夜色和营地的喧嚣,陈岁安凭借对地形的熟悉,避开哨兵,偷偷溜进了苏晴的帐篷。
帐篷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应急灯。苏晴蜷缩在行军床上,似乎睡着了,但眉头依旧紧锁。听到细微的响动,她猛地惊醒,眼中瞬间闪过惊恐,直到看清是陈岁安,那惊恐才化为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依赖,有委屈,还有一丝茫然。
没有言语,陈岁安快步上前,在床沿坐下,苏晴便如同寻找温暖源泉的迷途者,猛地投入他的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两人都穿着厚厚的军装,却仿佛能透过层层布料,感受到对方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传递出的炽热暖意。那是一种在经历了极致恐惧、生死与共后,无需言说的信任与慰藉。他们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听着彼此逐渐平缓的呼吸,仿佛外界的纷扰、深渊的威胁,都在这一刻被短暂地隔绝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晴轻轻推开他一些,低头沉默片刻,然后缓缓摘下了自己手腕上那块老旧的、表蒙有些磨损的苏联制手表。她拉起陈岁安的手,将手表郑重地放在他的掌心,然后用力合上他的手指,让他握紧。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解读的哀伤与决绝。
陈岁安回到自己帐篷,在灯下仔细端详这块还带着苏晴体温的手表。它很普通,甚至有些旧了。然而,当他无意间打开表盖,看到底盘内侧时,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在那略显斑驳的金属底盖上,被人用极细的刻针,清晰地刻着几个小字:
【无论我变成什么,你都要怜悯我。】
这行字如同带着电流,瞬间击穿了陈岁安的心脏!这是苏晴刻上去的?是在她疯癫之前,还是之后?这近乎绝望的祈求,背后隐藏着她怎样的预感或经历?“变成什么”?是指疯癫的状态,还是……别的更可怕的东西?
这块表和这行字,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了他的心头,也让他对即将到来的深渊之旅,蒙上了一层更加不祥的阴影。
一周后,所有准备工作就绪。精选出来的队员聚集在大坝边缘,身上背负着沉重的装备:加厚的石棉防护服、隔绝式防毒面具、氧气瓶、强光信号灯、岩钉钢缆以及各种探测仪器。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每个人都清楚,这不再是普通的地质勘探,而是迈向真正未知领域的“跳伞”。
行动开始。几名经验丰富的工程兵作为第一梯队,检查好装备,戴上防毒面具,抓住垂入深渊的粗壮钢缆,开始缓缓下降。他们的身影在探照灯的光柱中逐渐变小,最终被下方那片永恒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彻底吞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指挥部电台的耳机里,只有单调的电流噪音。三个小时,如同三个世纪般漫长。下面没有任何信号传回,那几名工程兵如同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时,钢缆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
“快!拉上来!”指挥员嘶声命令。
绞盘疯狂转动,钢缆被迅速回收。当那个身影被拖上坝顶平台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人浑身一片焦黑,仿佛被烈火燎过,散发着一种混合着焦糊与化学试剂的刺鼻怪味。他身上的防护服多处破损融化,脸上更是血肉模糊,皮肤大面积溃烂,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容貌。他蜷缩在地上,气息奄奄,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医护人员立刻冲上前进行急救。就在一片混乱中,那个垂死的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睁开肿胀的眼睛,目光竟然精准地锁定了站在人群外围、满脸震惊与悲痛的陈岁安!
他伸出焦黑变形的手,一把死死抓住了陈岁安的衣领,力量大得惊人!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烧坏的喉咙里挤出嘶哑、却充满刻骨仇恨的咆哮:
“为什么……又是你?!”
吼完这一句,他手臂一松,彻底昏死过去。
陈岁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头雾水,僵在原地。为什么这人对自己有如此大的仇恨?他认识我?“又是你”?什么意思?
后续的鉴定更让人心惊。通过残破衣物里找到的军官证,医生确认了这个被严重灼伤的人,竟然是勘探队里的一名资深工程兵军官——赵平山!
虽然经过全力抢救保住了性命,但赵平山全身超过百分之七十的重度灼伤,并伴有严重的吸入性损伤和神经毒素侵蚀,陷入了深度昏迷。医生坦言,即使能醒来,基本也彻底废了,余生将在无尽的痛苦和残疾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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