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喙岩顶的夜晚,寒冷刺骨。
即使有背风的浅洞和篝火,来自永冻层深处的寒意依旧如同无形的细针,穿透厚重的皮毛衣物,钻进骨头缝里。守夜的塔隆和巨石背靠着岩石,望着洞外那片被惨淡星光笼罩的、死寂的冰原。篝火在他们身后跳跃,将两人巨大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如同沉默的守护神。
洞内,霜齿部落的猎手们蜷缩在各自的睡袋里,发出均匀的鼾声。乌尔塔克坐在火边,用一块油石缓慢地打磨着他那柄沉重的骨锤。骨锤表面那些部落先祖留下的刻痕,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在蠕动。阿夏和巴鲁两名萨满学徒没有睡,他们在低声吟唱着古老的调子,手中的骨铃轻轻摇动,散发出柔和的、带着草药清香的微光。那光芒如同薄纱,笼罩着整个浅洞,驱散着从岩缝中渗入的、那令人不安的腐败寒气。
“大地之灵在哭泣。”巴鲁忽然停下吟唱,睁开眼,声音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重,“而且哭声越来越近了。就在我们脚下很深的地方,有一种……灼热的痛。像是有烧红的铁块,按在冰封的伤口上。”
阿夏也停下动作,指尖捻着一撮灰白色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药草粉末。“我采集的‘霜语苔’样本,腐败的程度在加深。不仅仅是被‘感染’,更像是……被‘抽取’了生命力。那种红冰,我分析了下午战斗后从狼尸上刮下来的一点碎屑。”她指向火堆旁一个小巧的骨碗,碗里盛着一点暗红色的冰晶残渣,正被篝火的余温缓慢融化,发出极其微弱的“嘶嘶”声,仿佛在灼烧空气。
“冰在‘燃烧’。”阿夏的声音很低,“不是真的火焰,而是一种……违背本性的‘热’。它散发出来的不是温暖,而是一种剥夺生机的‘干冷’。就像把活物的生命热量抽走,留下冰壳。”
塔隆和巨石都转过头来。独眼战士的目光落在骨碗中那点逐渐融化的红冰上,眉头紧锁。巨石则摩挲着战锤的柄,闷声道:“下午那鬼东西,爪子上的红冰能蚀铁。萨满的药粉能伤到它,但杀不死。得砸碎脑袋,或者戳烂胸口那发光的核。”
“核心。”乌尔塔克放下骨锤,接过话头,“萨满的记忆里,那些被‘腐败之寒’侵蚀的东西,不管是野兽还是别的什么,都会在体内凝结出一个‘寒冷之心’,那是侵蚀力量的源头。打碎它,才能真正杀死它们。”
他顿了顿,看向塔隆:“今天遇到的狼,只是外围的爪牙。越靠近病根,碰到的东西会越邪门。大萨满说过,永冻层下可能埋着‘古老的东西’。能让冰原生病、让野兽发疯的东西,不会只是几块发红的冰。”
塔隆啐了一口,火星子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熄灭。“管它是什么,挖出来,砸烂,就这么简单。”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北方——那里是永冻层融化最严重的几个冰谷方向,也是他们明天的目标。“但怎么挖,得动动脑子。今天那山谷里的动静,你们也听见了。沙沙的,像是有什么大家伙在雪底下翻身。硬冲不行。”
巨石也站起来,巨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半个洞口。“可以设陷阱。找窄的地方,把它们引过来,用滚石、冰锥,萨满的药粉撒一片,然后堵住路,一个一个敲碎。”
“得先知道它们的老窝在哪儿。”阿夏小声补充,“大地之灵的‘哭声’是从东北方向传来的,最‘痛’的地方,可能就在‘泣风山坳’和‘静默冰湖’之间。老猎人们说,那里是冰原的‘伤疤’,一年里大半时间刮着邪风,冰面下常有怪声。”
乌尔塔克点头:“泣风山坳和静默冰湖,确实是部落传说里的不祥之地。但也是永冻层最薄、最不稳定的地方。如果真有‘东西’从冰底下钻出来,那里最有可能。”
“那就去那里。”塔隆拍板,“明天一早出发。阿夏、巴鲁,你们继续用萨满的法子,探听大地的‘哭声’,给我们指路。乌尔塔克,你带猎手们找安全的路线,避开可能塌陷的冰面。我和巨石打头阵,遇到硬茬子,我们先上。”
计划简单,却符合北境人的作风:找到敌人,然后干掉它。
后半夜平安无事。但每个人都睡得不安稳。梦里总有低沉的、像是巨物拖行的声音,和某种冰冷而饥渴的注视感。仿佛这片沉睡的冰原,正缓缓睁开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天刚蒙蒙亮,队伍就再次出发。
离开鹰喙岩,向东北方向深入,景色逐渐变得诡异。不再是单纯的白雪和黑岩,而是一种病态的、混杂的色调。积雪不再是纯净的白色,而是泛着肮脏的灰黄,像陈年的脂肪。裸露的冻土上,腐败真菌形成的“烂肉苔”开始大片出现,暗红色的菌毯如同溃烂的皮肤,覆盖在岩石和冰面上,散发出更浓郁的甜腥味。空气中那股“腐败之寒”的气息也愈发明显,呼吸时能感到肺叶被细小的冰针刮擦。
更令人不安的是温度。按理说,深入冰原应该越来越冷,但这里却反常地……“温和”。不是真正的温暖,而是一种令人不适的、没有生气的“不冷”。阳光照在身上,感觉不到热度,反而像隔了一层冰冷的玻璃。脚下的积雪也变得粘稠湿滑,不再是松软的粉末,而是半融的冰泥混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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