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大理寺验尸房。
狄仁杰与苏无名站在三具黑衣人尸首前,仵作正在详细查验。昨夜擒获的七名黑衣人中,四人在押解途中毒发身亡,剩余三人虽被卸了下巴,仍以头撞墙自尽。待内卫制止时,已气绝多时。
“七人俱死,无一活口。”苏无名面色凝重,“修罗教控制教徒的手段,竟如此酷烈。”
仵作老王头验罢,躬身禀报:“狄公,这七人死因相同,皆脑髓溃烂。但与康摩诃不同,他们体内的‘修罗泪’毒素已深入骨髓,至少被下毒三年以上。”
“三年?”狄仁杰目光一凛,“你是说,他们三年前就已中毒?”
“正是。”老王头指着其中一具尸体的脊柱,“大人请看,此处骨骼发黑,毒素已渗入骨髓。这种程度的侵蚀,非三年五载不能形成。而且……”他翻开尸体的眼皮,“瞳孔中残留着金色斑点,这是长期服用‘修罗泪’解药的痕迹。”
狄仁杰俯身细看,果然见死者眼白上有细密的金色斑点,状如星辰。
“长期服用解药,为何还会死?”
“因为昨夜他们被擒前,没有按时服用解药。”老王头道,“‘修罗泪’的解药需每日一服,若断一日,则毒素反噬,十二时辰内必死。这些人是被故意断了药,逼他们以死守密。”
苏无名倒吸一口凉气:“好狠毒!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修罗教视人命如草芥,教徒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工具。”狄仁杰直起身,沉思道,“但这些人是三年前就已中毒,说明修罗教在洛阳的活动,至少已持续三年以上。他们为何选择此时举行血祭?”
“会不会与朝局有关?”苏无名猜测,“三年前,正是女皇开始考虑储位之时。”
狄仁杰不置可否,转向老王头:“可曾发现其他线索?”
“有。”老王头从尸体的鞋底刮下一些泥土,“大人请看,这泥土呈青黑色,有河腥气,应是洛水河床的淤泥。但这淤泥中混杂了石灰和朱砂粉末,寻常河床不会有这些。”
“石灰、朱砂……”狄仁杰接过泥土细闻,“这是修建地下工程常用的材料。洛水河床下,有地下建筑。”
苏无名立刻想起:“齐王宅就在洛水北岸!难道修罗教的祭坛,是从齐王宅地下,一直挖到了洛水河床下方?”
“极有可能。”狄仁杰命老王头妥善保存证物,随即对苏无名道,“走,我们去洛水河岸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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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北岸,秋风萧瑟。狄仁杰与苏无名沿河堤步行,李元芳带内卫远远跟随护卫。
这一段河岸较为荒僻,芦苇丛生,人迹罕至。河堤上散落着些破旧的渔船和渔网,似是废弃已久。
“狄公,这里似乎没什么异常。”苏无名环顾四周。
狄仁杰却不答话,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河堤的泥土上,有数道深深的车辙印,看宽度和深度,应是大车反复碾压所致。
“这些车辙很新,不超过三日。”狄仁杰手指顺着车辙延伸的方向,“往那边去了。”
二人循迹前行约半里,车辙消失在芦苇深处。拨开枯黄的芦苇,眼前赫然出现一个隐蔽的码头!码头不大,但结构坚固,可停泊中型货船。此时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条破旧的木船系在桩上。
“这里何时有了码头?”苏无名惊道,“下官曾巡视洛水河防,不记得此处有码头。”
“是私建的。”狄仁杰走到码头边缘,俯视水面,“你看水下。”
苏无名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码头下方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油花和木屑。更深处,隐约可见水底有砖石结构的轮廓。
“水下有建筑!”苏无名低呼。
狄仁杰从怀中取出那包从黑衣人鞋底刮下的泥土,对照码头周围的泥土——颜色、质地完全吻合。
“修罗教的货物,就是从这里转运的。”狄仁杰判断,“他们从水路运来毒物原料,在齐王宅地下炼制‘修罗泪’,再通过这个码头分发出去。”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李元芳疾驰而来,下马禀报:“大人,监视齐王宅的兄弟发现异常。今日黎明时分,有数辆马车从齐王宅后门驶出,往北郊方向去了。”
“马车载着什么?”
“车上盖着油布,看不清。但车轮印很深,应是重物。卑职已派人暗中跟踪。”
狄仁杰沉吟:“他们开始转移了。看来昨夜塞莎逃脱,让他们警觉了。”
“那我们是否立刻搜查齐王宅?”
“不。”狄仁杰摇头,“对方既已警觉,宅中必已清理干净。现在去搜,只会打草惊蛇。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
他望向北郊方向:“那些马车去了何处?”
“往邙山方向。卑职的人正在跟踪,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邙山……”狄仁杰想起什么,“苏县令,你可知道邙山有哪些前朝遗迹?”
苏无名思索片刻:“邙山多帝王陵寝,前朝王侯也多葬于此。其中最着名的,是北魏宣武帝的景陵,还有……前齐王杨暕的墓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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