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镇看着他,心里有些感慨。16岁的儿子,比他当年高,比他当年稳重,也比他会照顾人。
在上海那几个月,他把双胞胎照顾得妥妥帖帖,连秦颂歌都夸了好几回。
“论文改完了?”肖镇问。
“改完了,昨天发给导师了。”李御韩说,“等反馈回来,再改一轮就可以定稿了。”
肖镇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谢谢爸。”
晚饭是参鸡汤,还有几个清淡的小菜。李富真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鸡汤金黄油亮,香气扑鼻。肖亦华喝了两碗,小肚子圆滚滚的,靠在沙发上直哼哼。
饭后,李御韩带着肖亦华去楼上玩。肖镇和李富真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窗外,夜色渐浓,深水湾的灯火次第亮起,海面上有船缓缓驶过。
“御韩说,他想毕业后先工作几年,再考虑读博。”李富真说。
肖镇点点头:“他自己决定的?”
“他自己决定的。”李富真看着他,“他说想积累点实践经验,再确定研究方向。我觉得这样也好。”
“那就听他的。”肖镇喝了一口茶,“16了,该自己做主了,我们也是17岁的时候见的第一面吧。”
李富真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肖镇忽然问:“你呢?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李富真说,“基金会那边有几个新项目,我最近在跟进。颂歌也帮忙出了一些主意,她很有想法。”
肖镇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和他相识二十多年,从首尔到香港,从夫妻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现在的关系。亲人?朋友?孩子的母亲?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但她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生活,安安静静地做事,从来不给他添麻烦,也从来不让他为难。
“富真,”他忽然开口,“谢谢。”
李富真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谢什么?”
“谢你……一直这么包容。”
李富真摇摇头,轻声说:“不是包容,是理解。”
肖镇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李富真说,“也知道那些事有多重要。我不问,不是因为不想知道,是因为不该问的不问。但我知道,你在做对的事。”
肖镇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晚上九点,肖镇带着肖亦华离开深水湾。小家伙玩累了,上车就睡着了。肖镇把他抱在怀里,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心里无比安宁。
回到太平山,秦颂歌还在等他。茶几上摆着一碗刚热好的汤,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华华睡了?”
“睡了。”肖镇把儿子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回到客厅。
秦颂歌递给他一碗汤:“喝点,晚上凉。”
肖镇接过,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富真姐姐那边,还好吗?”秦颂歌问。
“挺好的。”肖镇说,“御韩的论文改完了,等导师反馈。她想让他毕业后先工作几年,再考虑读博。”
秦颂歌点点头:“这样也好,年轻人多积累点经验。”
两人静静地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这座城市慢慢安静下来。
“对了,”秦颂歌忽然想起什么,“今天陈景打电话来了。”
肖镇放下碗:“什么事?”
“他说月球基地那边,有个数据需要你确认一下。”秦颂歌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他留的电话,让你方便的时候回过去。”
肖镇看了一眼那个号码,点点头:“明天回。”
夜深了,秦颂歌先去睡了。肖镇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景,想了很久。
月球基地、聚变堆、大平顶、六代机……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物,在他的人生里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每一根线,都通向某个不可言说的方向;每一个节点,都有人在默默坚守。
他想起杨卫东在成都说的那句话:“我们这一代人,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年轻人吧。”
是啊,年轻人。
御韩16岁,已经在思考自己的未来。双胞胎十岁,正在为物理竞赛和朗诵比赛努力。陈云三十五岁,接过了环球金融的担子;陈景四十二岁,在宋岛的基地里埋头攻关;蒋中诚五十出头,正试图用最笨的办法,把大禹和黄建成全国工程质量最好的基建公司。
他们都是年轻人。他们会接过这些担子,继续往前走。
而他,只需要站在他们身后,偶尔扶一把,偶尔推一把,偶尔看着他们走远。
第二天,肖镇给陈景回了电话。
“肖总,抱歉打扰您。”陈景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失真,“月球基地那边有个数据,需要您确认一下。关于聚变堆的长期运行参数,我们和那边有些分歧。”
肖镇听完他的解释,想了想:“把数据发给我,我看完再给你回。”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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