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东点头:“第二架验证机改的。从串列双轮改成并列双轮,更适应舰载需求。”
肖镇绕着飞机走了一圈,目光在那三个喷口上停留了很久。喷口的边缘呈锯齿状,明显是为了隐身考虑。
“进气道也改了。”他指着机腹两侧。
“你看出来了?”杨卫东笑了,“第一架是加莱特进气道,第二架全换成DSI。鼓包式进气道,隐身更好,重量更轻。”
肖镇点点头。这些改动,每一个都指向一个方向——实战化。从技术验证到量产适配,这架飞机正在快速走向成熟。
接下来的几天,肖镇一头扎进了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的资料室和实验室。
每天早上八点进去,晚上十一二点才出来。杨卫东给他配了两个助手,都是年轻的博士,负责整理数据和跑腿。但大部分时间,肖镇都是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一行行地看代码,一页页地翻报告。
那些代码不是他写的,但他看得懂——流体力学仿真、控制律设计、飞行动力学建模……这些年在航天领域的积累,让他对这些问题有着独特的敏感。
第三天晚上,他给杨卫东打了个电话。
“老杨,你过来看看这个。”
杨卫东赶到时,肖镇正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曲线。那是一组飞行数据,在某个特定攻角下,三个舵面的响应曲线出现了微小但可察的滞后。
“你看这里,”肖镇放大那部分,“控制律的计算周期是20毫秒,但舵面执行机构的机械响应需要15毫秒。理论上,35毫秒的总延迟是可控的。但在某些极限状态下,如果再加上传感器噪声的滤波延迟……”
杨卫东盯着屏幕,脸色渐渐凝重:“你是说,问题不在控制律本身,而在传感器数据处理环节?”
“我怀疑是这样。”肖镇调出另一组数据,“你们现在的传感器数据融合算法,用的是卡尔曼滤波的变种。这个算法在大多数情况下没问题,但在高频震荡状态下,平滑过度会掩盖真实的瞬态变化。
飞控系统接到的,是一个‘被平均过’的信号,等它做出判断,实际状态已经变了。”
杨卫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拍了拍肖镇的肩膀:“老肖,你这一句话,够我们琢磨半年。”
接下来的日子,肖镇开始和研究所的飞控团队一起,重新设计传感器数据融合算法。
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原有的算法已经用了很多年,在歼-20上验证过无数次,可靠性毋庸置疑。
但现在面对的是全新的飞行包线——更高的速度,更大的攻角,更极端的机动。原有的算法,确实不够用了。
肖镇提出了一个新的思路:采用多模态自适应滤波,根据飞行状态实时切换滤波参数。在稳态巡航时,用强平滑的滤波,保证数据稳定;在机动时,自动切换到弱平滑模式,保留瞬态特征。
“这个思路理论上没问题,”团队里最年轻的那个博士说,“但切换阈值怎么定?切换过程中如果出现震荡怎么办?”
肖镇在黑板上画了几条曲线:“你们看,这是我们从航天飞机再入段数据里提取的特征。再入时的大气密度变化,比战机机动时的气流变化还要剧烈。我们当时采用的办法是……”
他讲了一个小时,年轻的博士们记了满满几页笔记。讲完后,有人鼓掌。肖镇摆摆手:“别急着鼓掌,先做仿真,仿真过了再说。”
仿真持续了一周。
第一轮,失败。切换点出现震荡。
第二轮,调整阈值,震荡减轻,但还有。
第三轮,引入预测补偿,终于稳定了。
第四轮,加入极限状态测试,通过。
第五轮,第六轮,第七轮……
当最后一个仿真数据出来时,已经是深夜。肖镇揉着发酸的眼睛,看着屏幕上那行绿色的“PASS”,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旁边的小博士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肖总,成了!”
肖镇笑了笑,拍拍他的肩:“别高兴太早,仿真是一回事,真机是另一回事。后面还有的是工作。”
但心里,他是有底的。
半个月后,新的飞控算法装进了那架银灰色的验证机。
试飞那天,肖镇没有去现场。他站在研究所的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曲线。杨卫东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帽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起飞。”耳机里传来飞行员的声音。
屏幕上,飞机滑出,加速,腾空。
然后是各种机动动作:爬升、盘旋、俯冲、横滚……每一个动作的数据都实时传回来,在屏幕上画出复杂的曲线。
肖镇死死盯着那几根关键的曲线——攻角、舵面响应、传感器输出。
它们平滑地跳动着,没有任何异常。
“进入极限状态。”飞行员的声音依然平静。
飞机开始大迎角爬升。六十度,七十度,八十度……
屏幕上的曲线开始剧烈波动,但依然在可控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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