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党宣誓那天，李诺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陈雪帮他熨了整整半小时，连袖口的褶子都烫平了。孙虎叼着烟站在旁边眯着眼看了半天，说了一句“像个人样了”。
仪式在研究中心的小会议室举行。墙上挂着一面党旗，红布有些褪色，边角起了毛。支部书记孙虎站在前面，手里拿着入党誓词，声音沙哑。
“李诺同志，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就跟我念。”
李诺举起右手，握拳。手心有点出汗。“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他跟着孙虎一句一句念，声音不大但很稳。念到最后一句“永不叛党”的时候，鼻子突然一酸。
陈雪站在门口，眼眶红了。孙虎把党徽别在他胸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组织的人了。”
李诺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徽章，红底黄字，在灯光下反着光。他想起父亲，想起老耿，想起那些死去的人。他们也是党员。
“李诺同志，说几句？”孙虎退到一边。
李诺看着台下那几个人。陈雪、孙虎、刘建国、马全有，还有从西南赶回来的张小虎。都是自己人。
“我以前觉得，我不属于这里。我爹不在了，老耿也不在了，我一个人，无根无萍。”他停了停，“现在不一样了。我有组织，有你们。这儿就是我的家。”
刘建国眼圈红了。张小虎攥着怀表，低着头。
陈雪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孙虎清了清嗓子。“别整得跟追悼会似的。高兴点。”
李诺笑了。
下午，丁副部长打来电话，说户口迁好了，让他去天津市公安局领户口本。
陈雪非要跟着去。两人到了公安局，户籍警是个大姐，胖乎乎的，说话大嗓门。“你就是李诺？从北京迁过来的？”
“是。”
“技术专家？听说过你。报纸上登过。”
李诺接过户口本，翻开。首页写着他的名字，籍贯一栏填的是“天津”。陈雪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以后你就是天津人了。”
“嗯。你也是。”
“我本来就是。”
两人走出公安局，阳光很亮。李诺把户口本揣进怀里，贴着心口。
陈雪看着他。“你接下来干什么？”
“去部里。周副局长打电话说，让我去一趟。”
陈雪脸色微变。“他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去了再说。”
部里，周副局长的办公室在四楼，走廊很长，脚步声有回音。李诺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推门进去，周副局长正坐在桌后看文件，头都没抬。
“周副局长，您找我。”
“嗯。坐。”
李诺坐下。周副局长放下文件，看了他一眼。
“听说你入党了？”
“是。”
“好事。入了党，就是自己人了。”周副局长顿了顿，“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过去的事，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配合。”
李诺看着他。“周副局长，我一直都是好好配合的。”
周副局长笑了笑。“那就好。”
从部里出来，天已经黑了。李诺站在路边，看着街上的车流。老周说得对，入党是护身符。周副局长再想动他，得掂量掂量。
晚上，孙虎炖了一大锅排骨庆祝。刘建国端着碗，吃得满嘴流油。陈雪坐在李诺旁边，把一块排骨夹到他碗里。
“李工，以后您就是党员了，得带头干活。”刘建国笑着说。
“一直带头干着呢。”
张小虎从西南打来电话，声音发哽。“李工，耿叔要是还在，肯定高兴。”
“嗯。他高兴。”
挂了电话，李诺站在制造单元前。蓝光一闪一闪。他掏出怀表，表针还在走，滴答滴答。胸前的党徽贴着心口，凉的，但心里热。
“老耿，”他轻声说，“我入党了。从今天起，我就是这个时代的人了。你看见了吗？”
蓝光闪了闪。
窗外，厂房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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