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咧嘴笑了。
六月，省里的品牌评选结果出来了。陈云的“红星农业合作社”入选了“黑土优品”品牌，省里给了十万块资金支持，还帮拍了广告片。广告片在省电视台播了，陈云的大棚、山货、鹿茸都上了电视。
钱满仓看了广告，眼泪下来了。“陈云兄弟，咱们出名了。”
陈云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七月，陈安过了三岁生日。赵雪梅蒸了一锅馒头，在上面插了三根蜡烛。陈安吹灭了蜡烛，揪着陈云的胡子问：“爸爸，我是大孩子了吗？”
陈云把他举起来。“是大孩子了。”
陈安咯咯笑。
夜里，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在中间睡着了，小手攥着陈云的衣领。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
“嗯。”
“你说咱们这日子，是不是越过越好了？”
陈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他攥着，慢慢捂热。“越过越好。”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一百个大棚在月光下泛着白光，山上的参地在月光下沉睡，五味子藤爬满了架子，鹿圈里鹿群安静了。合作社的牌子在月光下立着，几个大字闪闪发亮。
陈云闭上眼睛，想着明年的事。一百个大棚，加上山上的参、鹿、五味子、山货，一年纯利能过三十万。合作社越搞越大，屯里人的日子越过越好。
合作社成立后，陈云的名气传到了省外。那年秋天，香港的黄老板又来了。
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一个翻译，一个技术员，还有一个秘书。两辆车，一辆黑色轿车，一辆面包车，停在屯口，引得全屯的人都出来看。老孙头拄着拐杖，眯着眼睛打量那辆车，说这车比省长的还气派。
陈云把人迎进屋，赵雪梅端了茶上来。黄老板还是那副打扮，西装领带，皮鞋锃亮，和屯里的土路格格不入。他喝了口茶，通过翻译跟陈云说话。
“黄老板说，上次的鹿茸质量很好，在香港那边卖得很好。这回他想多订一些，不光是鹿茸，还有西洋参、五味子，还有你们山上的干山货。”
陈云点点头。“要多少？”
翻译跟黄老板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转头对陈云说：“鹿茸五百斤，西洋参五百斤，五味子两千斤，干蕨菜、干蘑菇各五千斤。”
钱满仓在旁边倒吸一口气。五百斤鹿茸，得养多少鹿？五百斤西洋参，参地还没到收获的时候。陈云心里也紧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黄老板，鹿茸五百斤，我凑一凑能供上。西洋参现在还没到收的时候，得明年。五味子和山货没问题。”
翻译转达了，黄老板想了想，说了几句。翻译说：“黄老板说，西洋参可以等。但他要签长期合同，三年起步。”
陈云心里盘算了一下。三年，鹿茸产量能跟上，西洋参明年就能收，后年产量还能翻一番。这个合同能签。
“行。签。”
黄老板笑了，伸出手。陈云握住了，他的手很软，不像干活的。
合同签了三天，厚厚一沓，中英文各一份。陈云看不懂英文，让孙科长帮忙审了一遍，没问题才签的字。黄老板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陈云先生，香港市场很大，你的产品很好，希望长期合作。”
陈云站在屯口，看着那两辆车消失在尘土里。大黑蹲在他脚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大黑，香港人要跟咱们长期合作。”
大黑摇了摇尾巴。
合同签了没几天，钱满仓就来找陈云了。他拿着账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陈云兄弟，五百斤鹿茸，咱们现在的鹿不够。得再扩一百只。”
陈云想了想。“扩。山上地方够，再围一片林子。”
韩忠被叫来了，听了要扩一百只鹿，半天没说话。“陈云哥，一百只鹿，得不少钱。”
“钱的事你别操心。你就说能不能养好。”
韩忠咬了咬牙。“能。”
接下来的日子，韩忠带着人天天往山上跑。抓鹿、建围栏、割草、备料，忙得脚不沾地。陈云从合作社里拿了五万块，专门用于鹿场扩建。
三个月后，鹿场从原来的五十只扩到了一百五十只。山坡上，一群一群的鹿在跑，远远看去，像一片移动的云。
西洋参那边，陈云请了省农科院的吴专家来指导。吴专家看了参地，说土质好，参苗壮，明年收成错不了。又教了陈云怎么施肥、怎么防病、怎么采收。
“陈云同志，你这片参地，明年至少能收八百斤干货。按现在的行情，一斤能卖到一百块。”
陈云算了一下。八百斤，八万块。他心里踏实了。
五味子那边，今年已经挂了果。红艳艳的，一串一串，满山遍野都是。秀兰带着妇女们摘了半个月，摘了八千多斤，晒干了装袋，一称，两千多斤。黄老板要两千斤，刚好够。
秀兰晒得脸都黑了，但笑得合不拢嘴。“陈云兄弟，这五味子，比种地强多了。”
陈云笑了。“明年再扩十亩。”
秀兰使劲点头。
年底，陈云算了一笔总账。
一百个大棚，一年纯利二十三万。鹿茸卖了五百斤，一斤一百二，六万块。五味子两千斤，一斤八块，一万六。山货卖了五万多。加上省里的补贴、合作社的分红，全年总收入过了四十万，纯利三十万出头。
当家的，三十万，咱们是不是成了大富翁了？”赵雪梅看着账本，眼睛瞪得溜圆。
陈云笑了。“这才哪到哪。明年西洋参出来了，那才是大头。”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腊月二十三，小年，陈云家又摆了四桌。全屯的人都来了，合作社的社员、大棚的工人、山上的工人，挤得满满当当。陈云开了一箱好酒，一人倒了一盅。
“来，喝！”他举起酒盅。
众人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陈安在赵雪梅怀里，已经四岁了，举着小拳头也要碰杯。赵雪梅拿筷子蘸了点酒，塞到他嘴里，他辣得皱眉头，又伸舌头舔了舔。
“跟你爹一个德行。”赵雪梅说。
陈云把孩子接过来，举在头顶上。“我儿子，当然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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