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五台山后，沈眉庄就彻底清闲了下来，闲来无事，她便趁着外出，学一学辨别草药。
摘草药的时候，是照着温实初给画的手稿一一辨认，等拿回去了之后，就等温实初给她请平安脉的时候，向他求学，认真地辨认。
温实初教得很认真，大多数时候，他都不敢看她。
只有很偶尔的时候，他才会趁着四下无人注意，飞快地看一眼她，然后，胸腔里就像是被一股暖洋洋的力量填满了，叫他觉得此生无憾了。
从他犯下大错的那天开始，他就总是焦虑，总是害怕。
但，娘娘和嬛妹妹她们实在是太厉害，就连眉庄她都……她都能操纵兵权，谋划朝堂，他百无一用，反倒是渐渐平躺了。
他就是个太医，当好他的太医，护住她们和孩子们的安康和性命，就是他最大的能耐。
也幸好，他总还是有用的。
这次出来，他始终觉得如梦似幻，想问，又不敢问，甚至觉得有点儿愧对嬛妹妹。
当年他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忠心不二的，却偷偷摸摸地抢走了嬛妹妹的眉姐姐。
沈眉庄见他发呆，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
温实初忙回神，犹豫半晌，终于还是问道：“她……她们是不是都知道？”
沈眉庄脸一红，撇开了脸去翻弄草药，低声道：“她们说卫临更适合留在宫里，便带了你出来。”
温实初顿时心跳加速，说不清是心慌害怕，还是长久焦虑之后的坦然，总之，他觉得压在头顶的大山，仿佛在这一刻终于崩碎了。
他低声道：“微臣，以后一定谨守本分。”
沈眉庄瞥了他一眼：“你从来都是恪守本分的。”
温实初听不出来她是不是不高兴了，但他实在是担心她不高兴了，低低地道：“微臣胆小，实在是怕……您还有公主呢。”
那次，只是一次，就那么一次，就弄出来了个公主。
若是再越雷池，万一……万一……
他宁可阉了自己，也不想她再次受到伤害！
她那次生产，当真是吓坏了他了！
无数次，他都以为她要离他而去了！
沈眉庄的眉眼柔和了下来，温柔地看着他，轻声道：“我知道你的顾虑，放心吧。”
顿了顿，怕他榆木脑袋听不明白，又低声道：“我也知道你的心意，你原也不必为此烦恼。”
温实初忍不住抬眼看她，越看，心里就越是被浓重的感情包裹，叫他忍不住露出笑容，低低地道：“微臣此生，只求娘娘和公主平安顺遂，其他的，别无所求！”
他已经对外说自己试药的时候伤了身子，不行了，所以不会成亲。
家中父母也早就通过弟弟抱上了孙子，怜惜他今后无子，还说了要让侄子以后替他养老送终。
他觉得都好，他会给至亲们留下财富和少许陪伴，其他的时候，他只想日日能给眉庄请平安脉，亲手确认她每一天的平安康泰。
两人眉眼相对，皆露出温柔和平和的微笑，然后，又撇开视线，克制而温和地继续做自己的事。
温实初略微多留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走了。
采月已经出宫嫁人，可她在家中待了三年便又回来了，这会儿，心疼地给沈眉庄倒了一杯茶，柔声道：“如今这般，主子其实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了。”
沈眉庄柔声道：“哪里就能全然凭着自己的心意做事？
若我父亲母亲也全然凭着自己的心意做事，当年又何必随我蹚浑水？
我已经凭着自己的心意，选择了一次，如今，又得到了这样平静美好的日子，再不求其他的了。
那年生产的时候，我是真的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那时候我就在想，若是我死了，嬛儿，陵容，娘娘，你，他……你们得多伤心啊。
我已经有了自己的血脉，不想再冒着生命危险再去生产了，因为我更想让我自己平平安安，如此，才能长久地陪着你们。”
她这样的想法，实在是不合当下的规矩，可又确确实实地是她的真实想法。
她不想生孩子了。
生孩子，是真的有很大的可能会死！
人都知道趋利避害，怎么能因为女人都要生孩子，就逼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去赌博自己这一次不会死？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若她以后改变了主意，她自然会亲手谋划，去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
她含笑看采月：“别说我了，你这次随我出来，时间这么久，只怕孩子们要想念你的。”
采月犹豫了一下，红着眼眶道：“主子，奴婢……奴婢不想回去生孩子了，奴婢都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了，可婆婆她说奴婢生的儿子太少，得要多子多福才好。
可奴婢，奴婢实在是害怕血淋淋的产房，也害怕那日复一日奶孩子的日子。
您就留下奴婢吧，别让奴婢回去。
奴婢更喜欢跟在您身边做事，而不是回去伺候男人，婆婆，孩子，还要被嫌弃生的不够多。”
比起在婆家暗淡一辈子，她还是更喜欢能够凭借着自己的本事，给自家主子做管事嬷嬷。
她总觉得，这样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沈眉庄温柔地替她擦掉眼泪，心疼地道：“若我今日不与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你大约也不会与我说实话。
罢了罢了，我自己都想自己选，又怎会不让你自己选呢？
左右孩子已经生过了，你想念她们，便回去看看。
只要你一日是我身边的红人，你婆家一家子都要哄着你的。
若你婆婆和丈夫教唆孩子，你只管狠心丢下她们，她们怕你彻底不回去，自然不敢继续挑唆孩子了。
不过，你婆婆和丈夫是那般，你最好还是挑个可靠的人，在你不在的时候，替你看着点儿孩子们，免得被她们养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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