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过,大理寺门前的街道上人还不多。
两辆马车停在了石阶下面。
车帘没掀,白布盖着,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赶车的是鹰六,他穿了一身信王府仆从的衣裳。
脸上的杀气收得干干净净,看着就是个普通的车夫。
大理寺门口的守卫远远看了一眼,没当回事。
直到鹰六跳下车,掀开白布,把里面的东西往石阶上一抬。
是一具尸体。
黑衣蒙面,身上有明显的刀伤,血已经干透了,凝成暗褐色的壳子。
守卫的脸色变了。
你干什么!这是大理寺——
信王府遇刺。
鹰六的声音低低的。
昨夜子时,四十名刺客闯入信王府行刺。此为其中一人。信王殿下亲自前来报案。
守卫愣住了。
四十名刺客?
信王?
那个病得快死的八皇子?
他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马车帘子掀开了。
管家先下了车,弓着腰在车旁站定。
然后小厮搬下了一把轮椅,展开,铺好褥子。
最后,李琰被两个人搀扶着从车里出来了。
他整个人几乎是被架着的。
脸白得像张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窝一圈青黑。
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微微发颤,连握拳的力气都像是没有。
一阵风吹过来,他咳了两声,整个人跟着抖了一下。
那副模样,像是随时会从轮椅上滑下去。
街上已经开始有行人驻足围观了。
大理寺门口摆着一具尸体,旁边坐着一个面色如纸的皇子。
这场面,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守卫终于回过味来,慌忙转身往里跑。
快去禀报寺卿大人!信王殿下来了!
消息在大理寺里面炸开了锅。
大理寺卿周慎行正在后堂喝早茶翻卷宗,听到禀报差点把茶碗摔了。
信王?
那个不是病得都下不了床了吗?
怎么跑他这儿来了?
他一路小跑到门口,看到李琰坐在轮椅上的模样,脚步顿了一下。
这哪是病好了,这分明是半只脚踩在棺材板上被人拖出来的。
大理寺卿周慎行,参见王爷。
周慎行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李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
周大人……本王……来报案。
他说一个字喘一下,中间停顿的时间比说话的时间还长。
周慎行心里直打鼓,面上不敢怠慢。
殿下请里面说话。
不必了。
李琰摆了摆手,那只手抬起来又落下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本王的身子……撑不了太久。
就在这儿说吧。
他的目光落在石阶上那具尸体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早市赶路的百姓,附近铺子里探头的伙计,路过的几个官员的轿子也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
李琰似乎没注意到周围的目光,也可能是注意到了但顾不上了。
他的声音很弱,但在安静的人群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昨夜……有刺客闯入本王府中。
四十人。
本王这段日子一直卧病在床……太医都说时日无多。
“现在的日子都是庆幸得来的。”
本王想不明白……一个快死的人,谁会费这么大力气来杀?
他说完这句话,猛烈地咳了起来。
咳得整个人都弯了下去,小厮赶紧从后面扶住他。
人群里一阵窃窃私语。
四十个刺客?杀一个病皇子?
这也太离谱了吧?
谁这么大手笔?
信王不是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吗?他得罪谁了?
周慎行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这事太大了。
皇子遇刺,不管是哪个皇子,都是足以震动朝堂的大事。
更何况是在京城之内,天子脚下。
四十个刺客,数目惊人。
他蹲下来查看了一下石阶上那具尸体。黑衣蒙面,身上没有任何标记,连腰牌都没有。
死士。
周慎行的心沉了下去。
能养得起四十个死士的人,在这京城里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直起身来,对李琰拱手。
殿下放心,此案下官一定彻查到底。
李琰虚弱地点了点头。
有劳周大人了……
本王只想知道……到底是谁要杀本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涣散地看着远处,像是自言自语。
但声音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管家适时上前一步。
王爷,该回去歇着了。太医说了,您不能在外久待。
李琰嗯了一声,靠回轮椅里,闭上了眼睛。
小厮推着轮椅往马车方向走,管家在旁边跟着。
走过人群的时候,李琰一直闭着眼,一副随时可能晕过去的模样。
但没人看到的角度,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差点笑场。
姑奶奶教的那句话,果然好用。
一个快死的人,谁会费这么大力气来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