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不见底。
信王府偏院,像是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沉在京城无边的黑暗里。
穆清雪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地面上坐了多久。
身体的知觉似乎已经麻木。
唯有从心脏处蔓延开来的那股寒意,一寸寸侵蚀着她的四肢百骸。
让她感觉自己像一具正在缓慢腐烂的尸体。
泪水早已流干,只在脸上留下了两道冰冷的的痕迹。
她颤抖着,伸出手,在黑暗中一点点摸索。
最终,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红木盒子。
咔哒。
一声轻响,盒盖被打开。
一股诡异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小小的瓷瓶里,装着能瞬间夺走一条性命的剧毒。
三日。
那个黑袍人说,她只有三日。
三日之内,要么李琰死,要么可能…她死。
多可笑的选择。
一个是这世上唯一还会把她当人看,会为了她出气打人,会笨拙地给她带回一只烧鸡的男人。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那个瓷瓶。
指尖冰凉,瓶身也冰凉。
只要……只要把这东西倒进他的茶杯里……
自己就能活下来了。
可是,李琰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无赖笑意的脸,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他会在她被全天下人嘲笑的时候,站出来把人打得头破血流。
他会用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看穿她所有的伪装,然后用最粗糙的方式,笨拙地安慰她。
这个男人,他混蛋,他无赖,他疯疯癫癫。
可他对她的好,却是这世上独一份的好。
让她杀了这样的一个人……
穆清雪猛地抽回手,像是被那瓷瓶烫到了一般。
整个人突然蜷缩成一团,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
从被家族抛弃的那一刻起,她就以为自己已经坠入了最深的地狱。
可现在她才明白,原来地狱之下,还有十八层。
门外,秋雀蜷缩在廊柱下,怀里死死抱着那锭沉甸甸的金子。
那金子冰冷坚硬,硌得她生疼,可她却不敢松手。
屋里压抑的哭声,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出大事了。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是个下人,连为小姐分担一丝痛苦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能抱着这块象征着不祥与收买的金锭,在无尽的寒夜里,陪着她的主子一同煎熬。
这一夜,无比漫长。
当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时,穆清雪才从地上缓缓站起来。
她没有再哭,只是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僵硬地走到桌边,将那个红木盒子盖上,然后塞进了梳妆台最底层的暗格里。
她没有倒掉毒药,也没有下定决心。
她只是暂时地,把它封存起来。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让她撕心裂肺的选择,也一并封存。
……
日上三竿。
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和跑调的民间小曲,打破了偏院沉寂。
“媳妇儿我回来了!想我了没!”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李琰晃着肩膀走了进来,满面春风。
手里还提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油纸包,里面是城东最有名的那家王记灌汤包。
他昨天在巡防营大获全胜,心情好得不得了,一大早就跑出去给媳妇买早点。
然而,他那招牌的嬉皮笑脸,在踏入房间的一瞬间,就僵住了。
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的穆清雪。
她穿着单薄的衣衫,一动不动地坐着。
脸色白得像纸,一双眼睛空洞无神,仿佛所有的生气都被抽干了。
李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汤包放在桌上,目光飞快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窗户上那个破洞,比昨天更大了些,边缘还残留着新鲜的泥土痕迹。
昨晚,有人来过?
而且,来者不善。
“怎么了这是?”
李琰在她对面坐下,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伸手就想去捏她的脸。
“谁惹我们家清雪不高兴了?告诉我,我去把他剁了喂狗。”
他的手还没碰到,穆清雪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向后一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李琰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神,在刹那间冷了下来。
但他很快又笑了,收回手,搓了搓。
“嘿,还害羞了。”
他打开油纸包,一股浓郁的肉香和面香瞬间散开。
“快尝尝,王记的汤包,皮薄馅大,一咬一包油。”
他夹起一个,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穆清雪僵硬地偏过头,声音干涩。
“我……不饿。”
李琰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得像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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